第241章 我国古代神话（13）

（接上一章）

6、大禹治水

【大禹治水（神话故事）】

第一 、洪祸

那一年，天裂了。
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裂了。

共工的怒触不周山，撞断了撑天的巨柱，天穹西北角塌下一块，银河倾泻而下，化作滔天洪水，淹没九州大地。百姓攀上高丘，爬上树梢，哭声与浪涛声搅在一处，惊动了天庭。

帝尧派鲧治水。

鲧是天上的白马神，力大无穷，性情刚烈。他领着民夫筑堤垒坝，与洪水争地，九年不息。眼看洪水越涨越高，鲧心急如焚，终于铤而走险——他盗取了天庭的至宝“息壤”。

那息壤是一块玄色神土，见水即长，随浪而高。鲧将其撒入洪流，顷刻间大地隆起，群山拔地而起，硬生生将洪水逼退。百姓欢腾，以为苦难将尽。

然而天规不可违。

火神祝融奉天帝之命降临，一道雷火劈下，鲧身死羽山。那息壤化作飞灰，洪水卷土重来，比先前更猛十倍。

鲧的尸体躺在羽山之上，三年不腐。天帝闻之大怒，命人剖其腹。刀锋划开，金光迸射——腹中竟跃出一条虬龙，鳞甲如墨，双目如炬，长啸一声，腾空而去。

那便是鲧的儿子，大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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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 、龙子

禹生而知之。

他记得父亲鲧临终前的一切——那些筑堤的日日夜夜，那些被洪水冲垮的堤坝，那些葬身鱼腹的百姓，还有息壤化为灰烬时的绝望。

他要治水。

但不是筑堤，是开山。

不是堵，是疏。

这个念头如一道闪电，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。他跪在羽山之上，对着父亲的遗骸立誓：“父神，你以息壤拦水，水愈积愈高，终不可挡。孩儿要以身躯开道，引洪入海，还天下一个安澜。”

话音未落，天地变色。

一条黄龙从东海腾空而来，盘旋于禹的头顶，龙吟震天。一头巨龟从黄河底浮出，背负洛书，龟甲上刻满山河纹理。

天帝在云端开口：“鲧之子禹，承父志，继天命，赐你龙马负图、神龟献书，准你执掌九州山川。”

禹仰望苍天，沉声道：“我不要天赐，我要人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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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 、四件宝物

禹拒绝了天帝的“准”，却收下了山川。

那一夜，河伯——也就是那位因服食仙药而化为水神的冯夷——踏浪而来。他双手捧着一卷青色的河图，上面绘着天下水脉、暗流、泉眼与地下河道的走向。

“禹，我守河千年，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的人。”河伯将河图递上，“此图赠你，只求你一件事——治水之后，莫让世人忘了水的名字。”

禹接过河图，点了点头。

接着是应龙。

那是一条长着双翼的老龙，浑身赤金，双目能画地成河。它从昆仑飞来，落在禹面前，以尾尖在地上轻轻一划——大地裂开，一道新河道蜿蜒而出。

“我用尾巴替你开山。”应龙声音苍老，像远古的铜钟。

最后是两只神龟。一只是旋龟，生着鸟首蛇尾，背上驮着息壤的残余；一只是普通的玄龟，却有一个奇异的本事——它能背负千斤重的石碑，跟在禹身后，寸步不离。

禹起初不明白玄龟的用处，直到他遇见了共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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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 、九头与三苗

治水之难，不在水，而在人。

第一个拦住禹的，是相柳。

相柳是共工的臣子，人面蛇身，长着九个脑袋。每个脑袋吃一座山，每吃一座山，那山的泥土就被它吐出，填进河道。禹刚疏通的河道，被相柳一夜之间堵了九条。

禹带着应龙找上相柳。

“让开。”禹说。

相柳的九个脑袋一齐嘶叫，喷出毒雾，笼罩百里。应龙振翅一扇，狂风大作，毒雾散尽。相柳又喷出洪水，漫过山丘，禹站在原地，水到了他膝盖便自动分开——他身上流的，是鲧的血脉，水中龙族见了他，不敢冒犯。

相柳慌了，九个脑袋一齐扑来。禹从腰间抽出一把开山斧——那不是兵器，是治水的工具——一斧劈下，劈掉了相柳最大的那个头颅。相柳惨叫，血流成河，那血落在土地上，土地立刻变成焦臭的沼泽，寸草不生。

禹连劈九斧，斩尽九头。相柳的尸体化作一座九首的山，至今叫“九首山”。

第二个拦住禹的，是三苗。

三苗是南方的部落，崇拜洪水，视浪涛为神明。他们的首领对禹说：“洪水是天帝的意志，你治水，就是违抗天命。”

禹沉默了很久。

他终于明白，治水不仅是挖山开河，更是与人心中顽固的愚昧作战。

他叹了口气：“那就打吧。”

那一战打了三十天。禹没有用神力，只带着民夫，一锹一镐，三苗的城墙被他掘开，洪水灌入城中，三苗首领乘船逃走。禹没有追，只是站在城墙上，对所有三苗的百姓说了一句：

“水可以崇拜，但不能跪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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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 、涂山

治水的第七年，禹走到了涂山。

那是一座女儿山，山色苍翠，云雾缭绕。涂山氏是这里的部族，族人个个能歌善舞，与世无争。族长的女儿名叫女娇，生得不算绝美，但一双眼睛像山间的清泉，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
禹站在山脚下，浑身泥泞，胡须如乱草，手上全是茧子和伤口。他抬起头，看见了站在山道上的女娇。

女娇也看见了他。

那一瞬间，山风停了。

“你是治水的大禹？”女娇问。

“是。”

“你累吗？”

禹愣住了。七年了，没有人问他累不累。百姓感激他，天帝关注他，河神敬畏他，就连应龙也只听他的命令。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——你累吗？

“累。”禹说，声音有些哑。

女娇笑了笑，从腰间解下一只竹筒，递给他：“喝口水吧，山泉水，甜的。”

禹接过竹筒，一口饮尽。水确实甜。

他们在涂山住了三天。三天里，女娇带着禹走遍了涂山的每一道溪流、每一处泉眼。涂山不遭水患，因为山势高峻，水来即走。女娇说：“你看，水不喜欢被关着，它喜欢跑。你让它跑，它就不闹了。”

禹怔怔地看着她，忽然大笑起来，笑声在山谷中回荡。

第四天，他必须走了。

女娇送他到山门，从头上取下一枚玉簪，塞进他手里：“这是涂山氏的信物。治完了水，回来娶我。”

禹握紧那枚玉簪，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去。

他走了很远，回头时，还能看见女娇站在山道上，像一株不肯倒下的松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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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 、三门峡

治水的第十三年，禹遇到了最难的关口——龙门山。

那是一座横亘千里的巨山，黄河水被它挡住，折而向西，灌入关中平原，淹没了数十万顷良田。百姓在山上凿了十年，只凿出一道窄缝，水过不去，反倒激起了更大的浪。

禹站在山顶，看了三天三夜。

第四天，他对应龙说：“劈开它。”

应龙摇头：“此山乃昆仑余脉，下连地肺，劈不开。”

禹沉默片刻，从腰间取出那枚玉簪——女娇的玉簪——插在山巅。玉簪化作一道白光，钻入山腹，跟着整座龙门山剧烈震动，山石崩裂，山体中间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
禹纵身跃下，落在裂缝之中。他现出真身——一条墨色虬龙，龙爪如钩，龙尾如鞭，在裂缝中横冲直撞，将山石一块块撕碎。应龙振翅飞来，以尾画地，引导水流穿过裂缝。两只神龟驮着泥土，填补低洼。

七天七夜，龙门山被撕开一道宽阔的峡谷。

黄河水奔涌而出，如万马奔腾，穿过峡谷，直泻千里。

禹筋疲力尽，从裂缝中跌落，龙身褪去，变回人形。他浑身是血，鳞片嵌在肉里，一根根拔出来时，疼得几乎昏过去。

民夫们把他抬上山，他昏迷了三天。醒来时，第一句话是：“水通了吗？”

通了。

龙门山之后，禹又凿开了三门峡。他在黄河中间劈出三座石岛——鬼门、神门、人门，河水从三门中穿过，既分流减压，又通航行船。至今那座峡谷还叫“三门峡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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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 、望夫

涂山之上，女娇在等。

春去秋来，一年又一年。她从山道上采了一束束山花，插在禹离去的路口，花开又谢，谢了又开。她对着远山唱歌，歌声穿过云雾，传到千里之外。

禹听到了吗？

或许听到了。但他的耳朵里灌满了水声、风声、民夫的号子声。

第十三年，女娇等不下去了。

她沿着禹治水的路线一路追寻，走过九座山，跨过九条河。鞋磨破了，脚上全是血泡，她扯下衣襟裹住，继续走。

终于，在一个月圆之夜，她追上了禹。

禹正站在轩辕山前，指挥民夫开凿最后一道山岭。他瘦得脱了相，头发全白了，脊背弯得像一张弓。他的怀里揣着那只竹筒——女娇给他的竹筒——里面始终装着涂山的泉水，已经干了，他没舍得扔。

女娇站在远处，看了很久。

她没有上前。

因为她看见了禹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，像一把火，烧尽了他自己，也烧尽了身边的一切。如果她走过去，禹会停下吗？会。但洪水不会停。

女娇转身走了。

她回到涂山，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，面朝禹的方向，唱了一夜的歌。天亮时，歌声停了，她化作了一块石头——望夫石。

消息传到禹耳中时，他正在嵩山脚下，画最后一条河道。

竹筒从怀里滑落，摔在地上，碎了。

禹坐在泥水里，像一尊泥塑。

他没有哭，也没有说话。他捡起竹筒的碎片，一片一片拼好，用麻绳捆住，重新揣进怀里。

然后他拿起开山斧，继续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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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 、定鼎

治水的第十七年，最后一条河道通了。

洪水从九州各处汇聚，沿着禹开辟的河道一路东去，注入大海。浪涛翻涌了三天三夜，第四天清晨，海平面终于平静下来。

阳光照在露出水面的土地上，草木发芽，鸟兽归林。百姓从高山上走下来，跪在湿润的泥土上，放声大哭。

那是欢喜的哭。

禹站在海边的礁石上，看着这一切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他把九州的土地重新划分，每一州的山川水脉都画成图，铸在九只青铜鼎上。九鼎之上，有龙、有虎、有鹰、有龟，但最显眼的，是每一只鼎的侧面都刻着一个女子站立的图案——涂山氏，望夫石。

九鼎铸成之日，禹站在鼎前，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表一番豪言壮语。

他没有。

他从怀里取出那枚破碎的竹筒，看着它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对一个人说话：

“水归了大海，我归了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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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声

禹最终回到了涂山。

他站在望夫石前，伸手触摸那块冰冷的石头，石头上还残留着当年女娇唱歌时的温度。

他坐了下来，靠着石头，就像当年在涂山靠着山石喝水那样。

山海经上说，禹死于涂山，葬于会稽。

但没有说，他死的时候，怀里揣着一只破碎的竹筒，背后靠着一块温柔的石头。

也没有说，那一夜，涂山上忽然起了风，风中有人唱歌。

那首歌的歌词，后人忘了。

只记得调子很慢，很轻，像水一样流进了人的心里，就再也流不出来了。

（完）

【附：《大禹治水》原文、注释及释义】

原文及注释：

洪水滔天，鲧（禹的父亲）窃帝（天帝）之息壤（一种能自己生长、永不耗减的神土）以堙（堵塞）洪水，不待帝命。帝令祝融（火神）杀鲧于羽郊（羽山之郊）。鲧复（通“腹”）生禹，帝乃命禹卒布（分布、安排）土以定九州。

禹娶于涂山（古地名），辛壬癸甲（指四天时间），启（禹的儿子）呱呱而泣，禹弗子（没有时间抚养儿子），惟荒（忙于）度土功（治理水土的工程）。

禹尽力沟洫（田间水道），导川（疏导河流）夷（平整）岳（高山），黄龙曳尾于前，玄龟负青泥（息壤）于后。

——《山海经·海内经》及《楚辞·天问》等综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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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义：

大禹治水是中国古代著名的英雄治水神话，体现了中华民族与自然灾害作斗争的智慧和毅力。鲧用“堵”的方法治水失败，而禹吸取教训，采用“疏”的方法获得成功，这反映了古人治水经验的积累。禹公而忘私，“三过家门而不入”的故事广为流传，成为奉献精神的典范。这则神话也暗含了政权更迭的历史背景——从鲧到禹的治水接力，再到启建立夏朝，反映了早期国家的形成过程。

现代汉语译文：

洪水漫天，鲧偷了天帝的息壤来堵塞洪水，没有得到天帝的允许。天帝命令祝融在羽山之郊杀死了鲧。鲧的腹中生出禹，天帝于是命令禹最终分布息壤来平定九州。

禹娶了涂山氏的女儿，结婚才四天就离开了家，儿子启呱呱哭泣，禹没有时间抚养儿子，只是忙于治理水土的工程。

禹全力开凿沟渠，疏导河流，平整高山。黄龙在前面用尾巴划地指引，黑龟在后面背着息壤跟随。

---完---

（续下一章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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