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魏晋南北朝时期5 政经社会大事5

一、三国鼎立

【三国时期 军政社会大事】

（接上一章）

（五）曹、袁官渡之战

【历史故事】

1、

建安五年，秋。

许都的朝堂上已经连续吵了三天。吵的不是别的，是打还是不打，守还是退。曹操高坐在上，一言不发，听底下的人吵成一锅粥。

孔融站在最前面，引经据典，从袁绍的家世说到曹操的处境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：

“袁绍地广兵强，有许攸、郭图、审配、逢纪等谋士，有颜良、文丑、张郃、高览等猛将，不可与战，不可与战啊！”

他连说了两遍“不可与战”，满朝文武半数点头。

曹操的目光从孔融身上移开，落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一个人身上——荀彧。荀彧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抬起头，与曹操对视了一眼。只这一眼，曹操心里就有了底。

散了朝，曹操把荀彧留了下来。

“文若，你怎么看？”

荀彧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说话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：

“袁绍虽然兵多，但用人不明。田丰刚而犯上，许攸贪而不治，审配专而无谋，逢纪果而无用。这几个人迟早要出乱子。至于颜良、文丑，匹夫之勇，一战可擒。”

曹操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窗外是阴沉沉的天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，像一面巨大的锅盖扣在许都城上。他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，像是自言自语：“那我就去会会这个袁本初。”

他走的时候，荀彧送到门口，忽然加了一句：“明公，此战若败，则中原不复为汉有矣。”

曹操脚步一顿，没回头，只说了一个字：“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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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

白马坡。

颜良的大旗插在土岗上，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的军阵铺展开来，密密麻麻的矛戟在日光下闪着冷光，像一片铁铸的森林。颜良本人骑着一匹青骢马，横刀立马于阵前，一脸的不耐烦。

他确实有资格不耐烦。袁绍给了他十万兵，让他打白马，他以为十个回合就能拿下。没想到守城的刘延虽然兵少，却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地上，半个月了还没啃下来。

但今天不一样了。斥候来报，曹操亲自领兵来援，已经在山那边扎下了营寨。颜良听了这个消息不惊反喜，拍着马鞍大笑：“来得好！省得我去找他！”

他哪里知道，曹操根本没打算跟他正面打。

就在颜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正面的时侯，一支精骑已经在关羽和张辽的率领下，沿着山间的小路悄悄绕到了颜良军阵的侧后方。这支骑兵只有三千人，但人人带了两匹马，轮换着骑，昼夜兼程，硬是在颜良眼皮子底下摸了过来。

关羽骑在赤兔马上，远远地望着颜良的中军大纛。风吹起他的长髯，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像一头伏在草丛里的猛兽，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
“就是那面旗。”张辽低声说。

关羽没说话，只是把青龙偃月刀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颜良的军阵终于出现了松动。一支侧翼部队被调往正面增援，原本严密的阵型露出了一个缺口。这个缺口不大，可能只存在一顿饭的功夫，但对于关羽来说，足够了。

“走！”

赤兔马长嘶一声，四蹄腾空，像一道赤色的闪电从山坳里射了出去。三千骑兵紧随其后，铁蹄踏得大地震颤。颜良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，关羽已经杀到了中军阵前。

颜良在混乱中抬起头，看见一匹赤兔马，一把青龙偃月刀，以及刀下一张赤红如枣的脸。他想问来将何人，但那个名字还没来得及出口，刀光已经落了下来。

青龙偃月刀划过一道弧线，像是秋风吹过原野。

颜良甚至没有感觉到痛。

他的人头落在地上，滚了两圈，沾满了黄土。赤兔马从阵中一穿而过，关羽俯身一探，人头已被他提在手中。三千骑兵跟着他杀了出去，在颜良的军阵中撕开一道血路，然后头也不回地远去了。

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噩梦。从冲阵到斩将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。

颜良的十万大军群龙无首，溃散如潮。曹操趁势掩杀，大获全胜。白马之围，解了。

捷报传回许都，满朝欢腾。但曹操的脸上没有笑容，他把捷报看了一遍就搁在一边，对身边的郭嘉说：“颜良死了，袁绍不会善罢甘休。更大的仗还在后头。”

郭嘉点点头：“接下来，该是延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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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

延津。

文丑接到颜良的死讯时，正在帐中大骂。他和颜良是一起从行伍中杀出来的兄弟，听到这个消息，眼睛都红了。他把酒杯摔在地上，拔剑砍了案角：“曹操匹夫！我誓杀汝！”

袁绍倒是很冷静。颜良的死让他肉痛，但还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。他立即调兵遣将，让文丑率领五万人马渡河追击，同时命刘备带兵在后接应。

文丑的人马追到延津时，发现岸边散落着大量辎重粮草，车马纵横，金银绸缎扔了一地。士兵们眼红了，不待命令就一窝蜂地扑上去抢。军官们喊破了嗓子也约束不住，整个队伍像一锅煮沸的粥，乱成了一团。

就在这时候，曹军从两侧的山坡上杀了下来。

这次带兵的是曹操本人。他没有用关羽——关羽已经因为斩颜良之功被封为汉寿亭侯，但曹操隐约感觉到这个人不会在自己身边待太久，所以这次他用了自己的精锐骑兵。

这些骑兵每人骑一匹马，旁边再牵一匹空马，冲锋时两马交替，速度极快，像一阵风一样卷向混乱中的袁军。

文丑奋力组织抵抗，但他的阵型已经散了。五千骑兵像五把尖刀插进袁军的腹部，左冲右突，如入无人之境。文丑在乱军中左右厮杀，连斩曹军三员偏将，但四面八方的曹军越围越多。

最后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箭，正中他的面门。他从马上栽了下去，随即被无数马蹄踏过。

五万人马再次溃散。

刘备在后阵听到文丑兵败的消息，脸色变了。他二话不说，翻身上马，带着残兵掉头就跑。一直跑了两百里才敢停下来，在一处山坳里整点残卒，五万人马最后跟上来不到两千。

他坐在一块石头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关羽斩颜良的事他已经听说了，那一刻他心里五味杂陈——既为自己的兄弟扬威沙场而高兴，又为自己现在身陷袁营而尴尬。

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山峦，望向南方，那里是许都的方向，也是二弟关羽所在的方向。

“二弟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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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

白马、延津两场败仗，袁绍损失了颜良、文丑两员大将和数万人马。但袁绍毕竟是袁绍，他的家底太厚了。这些损失对他来说，就像一头大象被蚊子叮了两口，虽然痒，却不致命。

他调集了全部兵力，足足十万人，渡过黄河，直扑官渡。

曹操把全部主力收缩到官渡。他的兵不到两万，营寨扎在官渡的一处高地上，背靠一条小河，左右都是沼泽地，只有正面一条路可以进攻。这个地形是他反复勘察之后选定的，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削弱袁军的兵力优势。

袁绍的十万大军在官渡对面铺开，营寨连营数十里，旌旗蔽日，声势浩大。远远望去，就像一片灰黑色的海潮，随时准备把这小小的曹军营寨吞没。

袁绍没有急着进攻。他命人在高地上筑起土山，山上架起高橹，让弓箭手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往曹营里射箭。那些箭像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地飞过来，白天射，夜里也射，曹军士兵连吃饭都要举着盾牌，日子过得苦不堪言。

曹操想出了一个笨办法。他让人造了一批霹雳车——其实就是巨大的发石机，用杠杆原理把大石头抛出去。这种武器虽然粗糙，但威力惊人。一声令下，几十辆霹雳车同时发射，磨盘大的石头呼啸着砸向土山，那些高橹像纸糊的一样被砸得稀烂，上面的弓箭手非死即伤。

袁绍又换了招数。他让人挖掘地道，想从地下钻到曹营里去。曹操就在营墙内侧挖了一条深深的壕沟，袁军的地道挖到壕沟边就露出了洞口，曹军往洞里灌水、扔火把，地道里的人不是被淹死就是被熏死。

两军就这样你来我往，从八月一直耗到了九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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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

九月的官渡，夜里已经有了霜。

曹操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。他的兵从两万减到了一万出头，粮草最多还能撑十天。对面的袁军虽然也是疲惫不堪，但人家粮草充足，援兵源源不断，耗也能把他耗死。

这天夜里，他一个人坐在大帐里，对着昏黄的油灯发呆。案上摊着纸笔，他想写一封信给许都的荀彧，告诉他这里的实情，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写。退兵吗？退到哪里去？许都空虚，一旦退兵，袁绍的铁骑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向中原，到那时，大势去矣。

不退兵，粮尽援绝，同样是死路一条。

他把笔放下，走出大帐。夜风很冷，吹得他的胡须上结了一层白霜。他望着对面袁军连营的灯火，星星点点，一直延伸到天边，像一条横亘在大地上的银河。

“本初啊本初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你真有那么多人吗？”

他忽然想起自己和袁绍年轻时的往事。那时候他们都是洛阳城里的公子哥，一起偷过新娘子，一起喝过花酒，一起谈论过天下大势。袁绍总是气定神闲、胸有成竹的样子，而他总是那个跟在后面的小跟班。谁能想到，二十年后，他们会各自带着千军万马，在这片荒凉的黄土地上拼个你死我活？

曹操站了很久，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，才回到帐中。他最终还是写了那封信，派快马星夜送往许都。信上只有一行字：

“粮尽，可退否？”

荀彧的回信来得很快。信上也只有一行字，但那一行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曹操头上，让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：

“今粮虽少，未若楚汉在荥阳、成皋间也。公以十分居一之众，画地而守之，扼其喉而不得进，已半年矣。情见势竭，必将有变。此用奇之时，不可失也。”

曹操把这封信看了三遍，然后从帐中走出来，对全军将士说：“不退。等。”

等什么？他没说。但他知道，荀彧说的“变”一定会来。袁绍内部那几颗定时炸弹，迟早会炸。

（续下一章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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