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魏晋南北朝时期6 军政社会大事6

一、三国鼎立

【三国时期 军政社会大事】

（接上一章）

（五）曹、袁官渡之战

【历史故事】

6、

那颗炸弹的名字叫许攸。

许攸是袁绍的谋士，也是袁绍从小玩到大的朋友。他给袁绍出了个主意：趁曹操主力在官渡，许都空虚，派一支轻骑兵绕过官渡直取许都，把汉献帝劫持过来。这一招釜底抽薪，足以让曹操满盘皆输。

但袁绍犹豫了。他觉得这个计策太冒险，万一许都攻不下来，派出去的军队又回不来，岂不是两头落空？他正在帐里翻来覆去地想，忽然有人来报：许攸的家人犯了法，被审配抓进了大牢。

审配是袁绍的另一个谋士，跟许攸一向不和。这次借着许攸家人犯法的事大做文章，不仅把人抓了，还在袁绍面前说了许攸一堆坏话，说他贪婪成性、中饱私囊。

袁绍听了之后脸色很难看。他把许攸叫来，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，骂他不修私德，辜负了自己的信任。许攸辩解说这是审配诬陷，袁绍根本不信，末了冷冷地说了一句：“你回去吧，好好反省。”

许攸走出大帐的时候，浑身都在发抖。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，也许两者都有。他站在袁军连营之间的空地上，秋风吹得他的衣袍翻飞，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追随、几十年的谋划、几十年的心血，全都喂了狗。

他连夜跑了。

跑的不是别处，正是对面的曹营。

曹操那天夜里正在洗脚。亲兵来报许攸来投的时候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光着脚就跑了出去。秋天的地上冰凉，他也不在乎，就那么赤着脚一路跑到营门口，看见许攸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，头发散乱，衣袍上全是泥。

曹操上前一把抓住许攸的手，哈哈大笑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：“子远来了，我的大事成了！”

许攸本来还端着一副矜持的架子，被曹操这一笑，架子就端不住了。他也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

那天夜里，许攸把袁绍的军情底细和盘托出。粮草在乌巢，守将是淳于琼，此人嗜酒如命，不足为虑。袁军主力分散在官渡正面，侧翼空虚。只要烧了乌巢的粮草，袁绍十万大军不战自溃。

曹操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疯狂的决定：他只带五千精兵，夜袭乌巢。

其余人马全部留下守营，由曹洪、荀攸统领，对外严密封锁消息，不能让袁绍察觉。

有人劝他：乌巢在袁绍大营后方四十里，五千人孤军深入，万一被围，必死无疑。

曹操说：“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

他又说：“今夜月黑风高，天助我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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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

三更天，五千曹军骑兵人衔枚、马勒口，悄悄地出了营寨。

月亮确实没有出来，云层厚得像一床棉被，伸手不见五指。骑兵们一个跟着一个，在黑暗的旷野上摸索着前进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点火把，只有马蹄踩在枯草上发出的沙沙声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。

走了两个时辰，乌巢的火光出现在前方。

淳于琼确实在喝酒。他不但自己喝，还拉着手下的将领一起喝。乌巢大营里弥漫着酒肉的香气，守卫的士兵也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，有的抱着长矛靠在粮垛上打呼噜，有的三五成群地围在火堆旁赌钱。没有人想到曹军会来。这里离前线四十里，中间隔着十万袁军，就算曹操长了翅膀也飞不过来。

曹操的五千骑兵像一群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恶鬼，无声无息地逼近了乌巢大营。等淳于琼的哨兵发现的时候，火把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。

“敌袭！”

喊声惊醒了醉醺醺的淳于琼。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，脑袋嗡嗡作响，眼前一片模糊。他想找自己的甲胄，摸了半天没摸到，干脆光着膀子冲了出去。

外面已经是一片火海。

曹操下令放火烧粮，五千骑兵每人带了一罐火油，砸在粮垛上，火把一扔，呼啦一下就着了。秋天干燥，粮垛又高又密，火势蔓延得比瘟疫还快。一柱烟的功夫，整个乌巢大营都烧了起来，火光冲天，把方圆几十里的夜空映得通红。

淳于琼试图组织抵抗，但他的兵喝得烂醉如泥，刀都拿不稳，哪里还打得动仗？曹军骑兵在火海中纵横驰骋，见人就砍，见粮就烧。淳于琼本人被曹军生擒，五花大绑地扔到曹操马前。

曹操低头看了看这个浑身酒气的败将，没有杀他，只是割了他的鼻子，让人把他送回去还给袁绍。

“让你家主公看看，”曹操冷冷地说，“这就是他守粮的将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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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

乌巢的大火，袁绍在四十里外的大帐里都看见了。

火光映在天边，像一片不祥的红霞。袁绍披着袍子站在帐外，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问身边的谋士：“乌巢……怎么了？”

没人能回答他。

帐里的谋士们已经吵成了一锅粥。张郃主张立刻派重兵去救乌巢，说乌巢若失，全军都要饿肚子。郭图却说应该将计就计，趁曹操不在营中，派兵攻打曹营，端了他的老巢。

袁绍又犹豫了。

他站在帐里，左边听张郃说几句，右边听郭图说几句，脑袋摇来摇去，像一只被风吹动的稻草人。最后他做了一个两头不靠的决定——派轻骑去救乌巢，再派重兵去打曹营。

这个决定看起来两头都顾了，实际上两头都没顾上。去救乌巢的轻骑兵太少，根本撼动不了曹军，被曹操轻松击败。去打曹营的重兵又太慢，等他们攻到曹营跟前，曹营里的人早有准备，曹洪和荀攸把营寨守得铁桶一般，怎么也攻不进去。

到了天亮，消息传来：乌巢的粮草全部烧光，淳于琼被俘，一万守军全军覆没。

张郃当时正在曹营外面指挥攻城，听到这个消息，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那座死活攻不下来的曹营，再回头看了看远处那一片焦黑的乌巢废墟，忽然对身边的高览说：“袁公不听良言，败局已定。”

高览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各自收拢了自己的部队，排成整齐的队列，举着白旗，一步一步地向曹营走去。

曹洪站在营墙上，以为自己看花了眼。他揉了揉眼睛，确认那确实是张郃和高览的旗帜，确认那确实是投降的白旗，确认那不是袁绍的诡计，这才下令打开营门。

张郃和高览单骑入营，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在曹洪面前。

“末将张郃、高览，愿归顺曹公。”

曹洪扶起二人，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官渡之战的胜负已经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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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

袁绍的大营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。

乌巢粮尽，张郃高览投敌，郭图的谎话被戳穿，审配和逢纪还在互相指责，田丰被关在邺城的监狱里大骂袁绍无能，许攸已经成了曹操的座上宾。十万大军缺粮少将，军心涣散，没有人在意袁绍还在帐里想什么。

他们在想的是：下一顿饭在哪里？

曹操没有给他们想的时间。天一亮，他就下令全军出击。一万多人像一把烧红了的大刀，狠狠地劈进了袁绍已经溃散的大营。

袁绍连甲胄都来不及穿戴，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单衣，带着长子袁谭和八百亲兵，从大营的后门仓皇逃走。他的大氅、印绶、符节、文书、车驾、粮草、金银珠宝，全都扔给了曹操。

曹操骑着马走进袁绍大营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
他走得很慢，马蹄踏在散落的箭矢上，发出咔咔的脆响。营帐里到处是袁军丢弃的东西——刀枪剑戟，锅碗瓢盆，女人的首饰，孩子的玩具，甚至还有几笼忘了带走的鸡鸭，在倒塌的栅栏边咕咕叫着。

曹操在一顶最大的帐篷前勒住了马。那是袁绍的中军大帐，门口还竖着“大将军袁”的旗幡，旗角被秋风吹得有气无力地飘着。他翻身下马，掀开帐帘走了进去。

帐里还残留着袁绍的气息——案上摊着一卷没看完的竹简，壶里还有半壶wen过的酒，袁绍常穿的那件貂裘大氅还搭在座椅上，像是主人只是出去散步，随时都会回来。

曹操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。

他没有笑，也没有说话。帐外的风呜呜地吹，像是有无数人在哭。他忽然想起年轻时的袁绍——那个意气风发、挥斥方遒的袁本初，那个在洛阳城头指着天下说“此皆我囊中之物”的袁本初，那个曾经带着他偷新娘子的袁本初。

如今，那个人跑了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曹操站起来，解下自己的披风，轻轻地盖在袁绍的大氅上。然后他转过身，大步走出帐外，对着满营的将士说了一句话：

“收兵。清点战利品。明日一早，北上追击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：

“谁也不许动袁绍的家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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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

官渡之战结束后，曹操在清理战场时，从袁绍的帐中发现了一沓书信。

都是许都的官员写给袁绍的。信上写着各式各样的内容——有的向袁绍表忠心，有的给他出谋划策，有的把曹操的情报偷偷送给他，有的甚至在信中骂曹操是“阉宦遗丑”“国贼”“当世董卓”。这些信如果被公开，许都朝堂上至少要砍掉一半的脑袋。

曹操把这些信看了一遍，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
他让人抱来一捆柴，堆在营门外，把那沓信全部扔了进去，点了一把火。

火光映在他的脸上，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当绍之强，孤犹不能自保，”他说，“况众人乎？”

意思是：当年袁绍那么强大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，何况是别人呢？

火光噼噼啪啪地烧着，那些信纸在火焰中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，被秋风吹散在官渡的旷野上。没有一个人因为信上的内容受到追究。

火烧了很久，直到最后一片纸屑化为飞灰，曹操才转身回营。

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，像一杆插在黄土地上的旗杆。

远处的官渡大地上，还残留着战争的痕迹——折断的矛戟，烧焦的辎车，干涸的血迹，以及无数来不及掩埋的尸骨。但风已经停了，云已经散了，天空干干净净的，像一块被擦洗过的青石板。

秋天快过去了，冬天就要来了。”

但在那之前，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。

【附：史实】

公元202年，袁绍病死。

公元205年，曹操对袁谭发动进攻，袁谭兵败被杀，袁绍的另外两个儿子袁熙和袁尚逃往乌桓。

公元206年曹操攻下了冀、青、幽、并四州，统一了北方。

（续下一章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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