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魏晋南北朝27 政经社会大事27

一、三国鼎立

（接上一章）

（十二）荆州争伐

【白衣渡江（历史故事）】（1）

1、吕蒙的密奏

建安二十二年夏，鲁肃去世的消息传到陆口（今湖北嘉鱼西南），吕蒙在帐中设了灵堂，素服举哀。

他跪在鲁肃的灵位前，焚香三拜，在心中默默道：“鲁都督，您放心去吧。荆州的事，交给我。”

吕蒙接替鲁肃，都督江东诸军，驻守陆口，与关羽的荆州军隔江相望。

上任第一件事，他写了一封密奏，派人快马送往建业。密奏很长，字迹工整——他如今已经能写一手漂亮的隶书了，与他当年那个“不读书”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
孙权收到密奏，展开细读，神色渐渐凝重。

密奏写道：

“主公，刘备、关羽君臣，诈称仁义，实则贪而无信。观其取益州、夺汉中，皆是背信弃义之举。今关羽驻守荆州，拥兵数万，虎视江东。此人骁勇善战，然性格刚愎，自视甚高。其北面虽与曹操相持，然未为大创。若使其得志，江东必受其患。”

孙权放下密奏，端起茶盏，呷了一口，继续往下看。

“今关羽之所以未敢东顾者，以蒙等尚存也。然臣年已四十有余，精力渐衰；关羽年近六旬，犹自雄健。臣恐一旦不测，无人能制关羽。故臣以为——宜早图之。”

孙权的手指轻轻敲着案几，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他看到最后一行字，目光骤然一凝。

“擒关羽，取荆州，此其时也。若不早图，恐成大患。”

孙权将密奏放下，起身走到窗前，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，陷入沉思。

吕蒙的话，他不是不明白。刘备借荆州不还，关羽在江北耀武扬威，这些事像一根根刺，扎在他心上已经好几年了。但他一直在忍，因为曹操还在，孙刘联盟还需要维持。

可如今，情况变了。

曹操虽然还没死，但已经老了。他这几年的精力都放在内部整顿和对抗刘备上，对江东的威胁大大降低。而刘备取了益州、汉中，实力暴涨，已经从一个寄人篱下的流浪军阀，成长为足以与曹操抗衡的大势力。

刘备的强大，对江东来说，是好事还是坏事？

当然是坏事。

一个强大的盟友，和一个强大的敌人，本质上没有区别——他们都是江东的威胁。

孙权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来，对身边的侍从道：“传吕蒙回建业，孤要当面问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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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建业密议

数日后，吕蒙乘快船赶到建业。

孙权在內堂单独召见他，连张昭都不在场。堂中只有君臣二人，几案上摊着一张荆州地图。

“子明，”孙权开门见山，“你在密奏中说，要擒关羽、取荆州。你有几分把握？”

吕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向江陵：“主公，如今关羽率主力北上了。”

孙权一愣：“北上？”

“是。”吕蒙道，“刘备在汉中击败曹操，关羽在荆州蠢蠢欲动。他趁着曹操新败，率军攻打樊城。樊城守将曹仁兵少，关羽围城数月，眼看就要攻破。”

孙权眼睛一亮：“这是机会？”

吕蒙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：“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关羽率主力北上，荆州后方空虚。若我军乘虚而入，沿江西上，可一举夺取江陵、公安。”

孙权沉吟片刻，问出一个关键问题：“关羽在长江沿线部署了烽火台，每隔数十里一座，一旦有警，举火为号，半日之内便可传遍荆州。你如何绕过这些烽火台？”

吕蒙笑了，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：“主公，这正是臣要说的——‘白衣渡江’。”

“白衣渡江？”孙权不解。

吕蒙低声解释了几句，孙权听罢，哈哈大笑：“子明，你这招够狠！”

他随即又问：“拿下江陵之后呢？关羽若回师来救，你如何应对？”

吕蒙收敛笑容，正色道：“关羽此人，骁勇有余，智谋不足。他若得知荆州有失，必回师来救。我军可一面据城固守，一面派兵截击。关羽腹背受敌，粮草不继，必败无疑。”

孙权又想了想，问了一个更深的问题：“若曹操趁机南下呢？”

吕蒙道：“曹操老矣，且刚在汉中吃了败仗，士气低落。他巴不得我们和关羽两败俱伤，坐收渔利。所以，他不但不会南下，反而会按兵不动，看我们两家厮杀。”

孙权站起身来，在地图前踱了几个来回。他的步伐不快，每走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。吕蒙站在一旁，屏息等待。

终于，孙权停下脚步，目光一凛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：“子明，这件事，交给你去办。但你记住——做得干净利落，不要留下后患。”

吕蒙单膝跪地，抱拳道：“臣必不负主公重托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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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关羽的北伐

与此同时，樊城（今湖北襄阳）城下，战鼓如雷。

关羽端坐在赤兔马上，丹凤眼半睁半闭，望着前方那座被围困了三个月的城池。樊城的城墙已经被攻得千疮百孔，城头上的曹军士兵面黄肌瘦，连举旗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“传令下去，”关羽沉声道，“今日午后，总攻。”

“将军！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关羽回头，见是参军廖化。廖化策马上前，低声道：“将军，江东那边有动静。吕蒙在陆口调兵遣将，恐怕有异心。”

关羽眉头一皱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吕蒙？一个不读书的莽夫，能有什么作为？我在沿江布设了烽火台，他若敢来，半天之内我便知晓。等我拿下樊城，再回去收拾他不迟。”

廖化还想再劝，关羽一挥手：“不必多言。传令各军，午后总攻！”

廖化不敢再说，只好领命而去。

其实，关羽不是没有防备江东。他在沿江设置了数十座烽火台，每座烽火台上堆满了易燃的柴草，一旦发现敌情，白天举烟，夜晚举火，讯息可以迅速传递到江陵。他又在南郡、公安等要地留下了足够的守军，由糜芳、士仁等亲信将领驻守。

在关羽看来，这样的防备已经万无一失。

但他忽略了两点。

第一，糜芳和士仁，并不是他真正的“亲信”。糜芳是刘备的小舅子，靠着裙带关系上位，关羽一向看不起他，多有责骂。士仁是跟随刘备多年的老将，但性格贪吝，关羽对他也不假辞色。这两人心中对关羽早有不满，只是碍于刘备的面子，隐忍不发。

第二，吕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“不读书”的莽夫了。这些年他苦读兵书，谋略大进，早已脱胎换骨。关羽对吕蒙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，这本身就是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
廖化的担忧是对的，但关羽听不进去。

建安二十四年秋，关羽在樊城城下发动了总攻。他引汉水灌城，曹军死伤无数，曹仁几乎要弃城而逃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曹操派来的援军到了——于禁、庞德率七路大军赶来救援。

关羽毫不畏惧，在阵前与庞德大战数十回合，不分胜负。随即，天降暴雨，汉水暴涨。关羽决堤放水，滔天洪水冲向于禁的大营。

于禁七军，一夜之间全军覆没。

于禁跪地请降。庞德不屈，被关羽斩于阵前。

此一战，关羽威震华夏。

曹操在许都听到消息，大惊失色，甚至动了迁都的念头，以避关羽锋芒。他对群臣说：“关羽，虎将也。今其锋不可挡，许都与樊城近在咫尺，不如暂避其锐。”

司马懿却说：“丞相不必忧虑。关羽虽然勇猛，但刘备取益州、汉中，已与曹操抗衡。孙权在江东，必不愿看到关羽坐大。不如遣使联结孙权，让他从背后袭击关羽。樊城之围，自解矣。”

曹操眼睛一亮：“仲达此言，甚合吾意。”

他当即派使者前往建业，联络孙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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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孙权之决

建业，吴侯府。

孙权接待了曹操的使者。使者献上曹操的亲笔信，信中写道：

“将军与孤，皆有志于天下。今关羽欺人太甚，孤愿与将军共讨之。事成之后，荆州之地，尽归将军。孤绝无二话。”

孙权将信看完，放在一旁，对使者道：“你且回去，容孤思之。”

使者退下后，孙权召集群臣议事。

张昭第一个发言：“主公，曹操此言，不可轻信。他让我们去打关羽，自己坐收渔利。等我们和关羽两败俱伤，他再大举南下，如何抵挡？”

诸葛瑾也道：“张公所言极是。曹操此人，从不做亏本买卖。他给我们荆州，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。”

孙权看向吕蒙：“子明，你说呢？”

吕蒙站起身来，面容沉毅：“主公，臣以为，曹操之信，可借不可信。借其势，不可信其言。”

孙权饶有兴致地问：“何意？”

吕蒙道：“曹操让我们打关羽，是为了解樊城之围。我们打关羽，是为了取荆州。双方各取所需，并非谁为谁效力。至于事成之后，荆州归谁——那要靠我们自己来拿，不是靠曹操送。”

孙权点头：“继续说。”

吕蒙走到地图前，手指重重地点在江陵的位置上：“如今关羽主力在樊城，江陵空虚。臣已探明，守将糜芳、士仁与关羽不和，可以策反。只要拿下江陵，关羽便成了无根之木。曹操那边，樊城之围自解。到那时，我们据有荆州，曹操北归，刘备远在益州，谁也奈何不了我们。”

张昭冷笑道：“子明说得轻巧。若刘备发兵来攻呢？”

吕蒙道：“刘备虽然取了益州，但汉中刚定，民心未附。他若倾巢东下，益州空虚，曹操岂能放过这个机会？所以，刘备不敢动。他能做的，最多是派兵救援关羽。但等他的援兵从益州赶到荆州，关羽早就败了。”

孙权沉默良久，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。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：“若孤下令取荆州，谁可为主帅？”

吕蒙跪下：“臣愿往。”

孙权看了他一眼，又问：“子明，若你去了，陆口谁来守？”

吕蒙道：“陆口守将，可暂由偏将军陆逊接替。”

孙权一怔：“陆逊？那个年轻人？”

陆逊，字伯言，吴郡吴县人。此人出身江东大族，年少丧父，随祖父生活。二十一岁时，入孙权幕府，历任东西曹令史、海昌屯田都尉。他年纪轻轻，却以沉稳干练著称，在江东官场中有着“小周瑜”的美誉。但他从未独立指挥过大军，孙权对他虽有印象，却谈不上倚重。

吕蒙道：“主公别看陆逊年轻，此人胸怀韬略，见识不凡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他名气不大。关羽一向轻视江东将领，若知道是陆逊接替我，必然更加懈怠。这正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
孙权想了又想，想了又想。

他从十九岁继承江东，如今已三十八岁。十九年来，他经历了赤壁之战的辉煌，也经历了周瑜、鲁肃相继离去的痛楚。他一直在忍，忍曹操，忍刘备，忍关羽。他忍了太久。

现在，机会来了。

“传令！”孙权终于拍了板，声震屋宇，“以吕蒙为大都督，总领征讨荆州诸军事！以陆逊为偏将军、右部督，接替吕蒙驻守陆口！全军备战，伺机西进！”

顿了顿，他补了一句：“告诉吕蒙——拿下荆州，孤与他共享富贵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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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续下一章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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