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魏晋南北朝29 政经社会大事29

一、三国鼎立

（接上一章）

（十三）伐吴身败

【夷陵烈火（历史故事）】（1）

1、成都之恸

建安二十五年，春。成都。

这一年，刘备六十岁了。

他坐在益州牧府的正堂中，手中握着一封从荆州送来的急报。竹简上只有寥寥数语，他却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，一动不动，如同一尊石像。堂中的侍从们屏息而立，大气都不敢出，只觉得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
终于，刘备放下了竹简。

他的脸上没有泪，但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那是他支撑了三十年的信念，是他与两个异姓兄弟在桃园中许下的誓言——同生共死。

关羽死了。

他最好的兄弟，他最强的臂膀，他在这个乱世中最信任的人，死了。死在孙权的手中，死在了麦城之外。

刘备缓缓站起身来，走到堂中悬挂的地图前。他的目光落在荆州的位置上，那里曾经是他的地盘，是他与关羽共同经营了七年的基业。如今，那片土地已经插上了江东的旗帜，而关羽的鲜血，浸透了那片土地。

“传令下去，”刘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召集文武，明日议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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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伐吴之争

翌日，成都议事厅。

文武百官齐聚一堂，气氛肃杀。刘备坐在主位上，面容铁青，眼中满是血丝。他已经连续几夜没有合眼了，每当闭上眼睛，他就能看到关羽那张被岁月刻满风霜的脸。

“关将军被孙权所害，此仇不共戴天。”刘备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铁，“孤意已决，亲率大军，东征伐吴。”

此言一出，满堂震动。

诸葛亮第一个站了出来。他走到堂中，深深一揖：“主公，不可。”

刘备看着他，目光如刀：“孔明，你要拦我？”

诸葛亮抬起头，目光坦然：“主公，臣并非要拦主公报仇。但此时伐吴，时机不对。曹操新丧，曹丕篡汉，天下震动。当务之急，是稳住益州，北拒曹魏，徐图恢复。若此时大举东征，万一曹魏南下，益州危矣。”

曹操si于建安二十五年正月。这个曾经雄踞北方的一代枭雄，在洛阳病逝，终年六十六岁。他的儿子曹丕继位后，于同年十月逼迫汉献帝禅让，建立了魏国，改元黄初。汉朝，这个延续了四百余年的王朝，在曹丕的手中正式灭亡。

刘备一直以汉室宗亲自居，以“兴复汉室”为旗号。曹丕篡汉，对他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遇——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称帝，延续汉祚。这是比伐吴更重要的事。

但此时的刘备，听不进去。

“孔明，”刘备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云长与孤，名为君臣，实为兄弟。三十年前，我们在桃园结义，誓同生死。如今云长被孙权所害，孤若不为他报仇，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？”

诸葛亮还要再说，赵云站了出来。

“主公，”赵云拱手道，“国贼是曹丕，不是孙权。曹丕篡汉，天下共愤。若主公先伐曹魏，孙权必不敢动。待魏国一灭，江东传檄可定。若先伐吴，大军东出，曹丕乘虚而入，如何是好？”

刘备摇了摇头。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，但他做不到。

三十年了。

这三十年来，关羽从未离开过他。当阳长坂坡，关羽千里寻兄，过五关斩六将；赤壁之战，关羽率水军与周瑜并肩作战；益州之战，关羽坐镇荆州，独当一面；樊城之战，关羽水淹七军，威震华夏……

如今，关羽死了。他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。

“不必再劝。”刘备站起身来，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孤意已决。孔明留守成都，辅佐太子。子龙督江州，确保粮道。其余诸将，随孤出征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：“谁敢再言伐吴之非者，斩。”

满堂寂然。

诸葛亮看着刘备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他知道，这一次，谁也拦不住这位六十岁的老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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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整军备战

章武元年（公元221年）四月，刘备在成都称帝，国号“汉”，史称“蜀汉”。他封诸葛亮为丞相，许靖为司徒，张飞为车骑将军，赵云为镇军将军。

称帝之后，刘备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准备伐吴。

他下令益州各地征调兵马，囤积粮草，打造军械。短短几个月，便集结了四万大军——这是蜀汉倾国之兵。加上武陵蛮族沙摩柯的一万援军，总兵力达到了五万余人。

张飞是最积极的一个。

他比刘备还急。关羽不仅是刘备的兄弟，也是他的兄弟。桃园三结义，关羽排第二，张飞排第三。三十年来，他们三人虽然聚少离多，但情谊从未淡过。

张飞驻守阆中，负责招募兵马。他日夜操劳，训练士卒，准备与刘备会师江州。临行前，他下达了一道死命令：全军三日内备齐铠甲兵器，逾期者斩。

这道命令，要了张飞的命。

张飞有两个部将，一个叫范强，一个叫张达。两人负责筹备白旗白甲——全军要为关羽戴孝。三日期限太紧，两人实在凑不齐，便去求张飞宽限几日。

张飞正在帐中饮酒，满身酒气，两眼通红。他心中憋着一团火——为关羽报仇的火。听到范强、张达来求情，他勃然大怒，喝令将两人拖出去各打五十鞭。

五十鞭打下去，皮开肉绽。范强和张达被打得遍体鳞伤，心中却燃起了刻骨的仇恨。

当夜三更，范强和张达摸进了张飞的营帐。

张飞酒醉未醒，躺在榻上鼾声如雷。他有一个习惯——睡觉时睁着眼睛。范强、张达走近时，看到他那双圆睁的眼睛，吓得几乎要转身逃走。但张飞的鼾声告诉他们，他没有醒。

范强咬了咬牙，从腰间拔出短刀，一刀刺进了张飞的胸膛。

张飞猛地睁大了眼睛——这一次是真的睁开了。他挣扎着想要起身，想要去抓床头的丈八蛇矛，但鲜血已经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，染红了整张床榻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吼，像是虎吼，又像是哭泣。

然后，他倒在榻上，再也没有起来。

范强、张达割下张飞的首级，连夜逃往江东，投奔孙权去了。

蜀汉建国不到一个月，便接连失去了关羽和张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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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坚壁清野

章武元年七月，刘备亲率五万大军，从成都出发，顺江东下。

大军浩浩荡荡，战船绵延数百里，旗帜遮天蔽日。刘备坐在帅船上，望着两岸的崇山峻岭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杀孙权，为云长报仇。

消息传到建业，孙权坐不住了。

他没想到刘备真的会倾国之兵来打他。六十岁的刘备，不惜冒着益州空虚、曹魏南下的风险，也要为关羽报仇。这份兄弟情谊，让孙权动容，但也让他头疼。

孙权召集群臣议事。张昭、诸葛瑾、步骘等文臣面色凝重，陆逊、朱然、潘璋、徐盛等武将摩拳擦掌。

“刘备来势汹汹，号称十万之众。”孙权沉声道，“诸位以为，该如何应对？”

张昭道：“主公，刘备远来，粮草转运艰难。我军不如坚守不战，待其粮尽自退。”

诸葛瑾也道：“张公所言极是。刘备此来，无非是为了给关羽报仇。只要主公忍一时之气，刘备师老兵疲，必退。”

孙权点了点头，又看向陆逊。

陆逊站在角落里，一直沉默不语。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，面容清秀，看起来不像一个武将，更像一个书生。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，就是这个“书生”，在吕蒙的计划中起到了关键作用——是他写信麻痹了关羽，为白衣渡江创造了条件。

“伯言，你说呢？”孙权问。

陆逊出列，拱手道：“回主公，臣以为，此战必打，不可求和。”

孙权眉头一挑：“哦？为何？”

陆逊道：“刘备为关羽报仇而来，君臣一心，将士用命。此时求和，他绝不会答应。我军若示弱，反而会助长他的气焰。不如主动迎战，以逸待劳，寻机破敌。”

“如何破敌？”孙权追问。

陆逊走到地图前，手指从江陵一路向西，点在三峡出口处的夷陵（今湖北宜昌东南）：“刘备大军沿江东下，必经夷陵。此处地势险要，两岸多山，江面狭窄，不利于大兵团展开。臣愿率兵在此据守，不与刘备正面交锋，而是坚壁清野，拖他三五个月。刘备远来，粮草不继，士气必衰。到那时，臣再寻机破敌。”

孙权沉吟片刻，一咬牙：“好！以陆逊为大都督，假节，总领抗蜀诸军事！朱然、潘璋、徐盛、韩当等皆受陆逊节制！”

众将听到这个任命，面面相觑。

陆逊，一个三十多岁的书生，从未独立指挥过大军作战，如今却要统率江东数万精兵，迎战威震天下的刘备？而且，朱然是孙权的同窗好友，韩当是三朝元老，潘璋是百战悍将——这些人会服陆逊吗？

孙权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沉声道：“孤意已决，不必多言。”

陆逊跪下接令，面色平静如水。

他知道，这将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考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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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续下一章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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