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魏晋南北朝30 政经社会大事30

一、三国鼎立

（接上一章）

（十三）伐吴身败

【夷陵烈火（历史故事）】（2）

5、猇亭对峙

章武二年（公元222年）正月，刘备大军抵达夷陵。

蜀军连营数百里，从巫峡到夷陵，依山傍水，扎下了数十座大营。刘备将主力部署在长江两岸，水陆并进，气势如虹。

陆逊则率五万江东军，在夷道（今湖北宜都）一带深沟高垒，坚壁不战。

刘备派人到陆逊营前骂阵，辱骂陆逊是“黄口孺子”，骂江东将士是“鼠辈”。陆逊的部将们气得咬牙切齿，纷纷请战。

“大都督！刘备欺人太甚！末将愿率精兵五千，去砍了他的帅旗！”潘璋拍着胸脯说。

“对啊大都督，我们江东子弟，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骂过？”徐盛也忍不住了。

陆逊坐在帐中，手中捧着一卷书，头也不抬，淡淡道：“不战。”

潘璋急了：“大都督！刘备的军队在阵前叫骂，若是传出去，我江东颜面何存？”

陆逊放下书，看了潘璋一眼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：“潘将军，刘备远来，锐气正盛。我军若出战，正中其计。不如坚守不战，待其师老兵疲，再寻机破敌。小不忍则乱大谋，将军且忍一忍。”

潘璋还想再说，陆逊已经重新拿起了书。

潘璋气得一跺脚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
这一幕，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反复上演。刘备不断挑战，陆逊始终不战。蜀军从正月叫骂到六月，嗓子都喊哑了，陆逊的营门始终紧闭。

刘备坐不住了。他命吴班率数千人出营挑战，自己率八千精兵埋伏在山谷中，准备等江东军出战，便两面夹击。

但陆逊识破了这个计策。他站在高坡上，远远望见吴班的队伍松松垮垮，阵型散乱，而山谷中隐隐有尘土飞扬，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
“不出战。”陆逊下令。

吴班在阵前叫骂了一天，江东军纹丝不动。刘备的伏兵在山谷中趴了一天，被蚊虫叮得满身是包，灰溜溜地撤了回去。

刘备又生一计——他命水军沿江而下，在长江南岸登陆，试图从侧翼包抄陆逊。

陆逊早有防备。他命朱然率水军在江面拦截，又命徐盛在沿岸设伏。蜀军登陆时，被一阵猛烈的箭雨射了回去。

此后的几个月，刘备想尽了各种办法：诱敌、伏击、侧翼包抄、水陆并进……但陆逊就像一块牛皮糖，怎么打都不出战。刘备的五万大军被死死地拖在了夷陵，寸步难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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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以火破敌

六月，天气越来越热。

蜀军连营数百里，驻扎在深山密林之中。暑气蒸腾，蚊虫肆虐，将士们水土不服，军中疫病流行。刘备的军队大多是益州人，习惯了高原的凉爽，哪里受得了三峡的闷热？

刘备不得不将水军转移到岸上，在树林中扎营纳凉。他的连营沿着长江两岸的山谷延伸，绵延七百余里，首尾不能相顾。

陆逊站在高坡上，远远观察蜀军的营寨，心中渐渐有了计较。

“刘备的营寨，全扎在树林里。”陆逊对身边的将领们说，“树林干燥，正值盛夏，若用火攻——”
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众将的眼睛都亮了。

陆逊召集中层以上将领，秘密部署火攻方案。他命朱然率五千精兵，埋伏在蜀军侧翼；命潘璋率三千人，断蜀军归路；命徐盛、韩当各率所部，待火起后四面合击。

一切准备就绪。

章武二年，闰六月。一个无风的夜晚。

陆逊坐在帅帐中，面色如常，但握着令旗的手微微发白。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战——胜，则名扬天下；败，则万劫不复。而他的对手，是身经百战的刘备。

斥候不断回报：“蜀军营中一切如常，将士已睡。”

陆逊等到了半夜。当夜空中有了一丝凉意，当蜀军连营中的灯火渐渐熄灭，他站起身来，拔剑出鞘，令旗猛地向下一挥。

“传令——火攻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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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火烧连营

数十支火箭从江东军营中飞射而出，划破夜空，拖着长长的尾焰，落入了蜀军的营寨。

干枯的树木遇火即燃，火势在顷刻之间蔓延开来。蜀军的营寨连成一片，火从一个营寨烧到另一个营寨，如同一条火龙在山谷中翻滚。风助火势，火借风威，整个夷陵的山谷在片刻之间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
蜀军在睡梦中被惊醒，只见四面八方都是火光，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。士兵们从帐篷中跑出来，有的被火烧着了衣服，在地上打滚；有的被浓烟熏得昏死过去；有的慌不择路，从悬崖上跳了下去。

将领们嘶声力竭地呼喊，试图组织抵抗，但在这样的火势面前，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。

刘备从帅帐中冲出来只见自己的连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，三十年的征战经验在这一刻全部失效——他知道火攻的威力，但没想到陆逊会选在这样一个无风的夜晚，更没想到陆逊会如此果断。

“陛下！快走！”身边的亲兵拉住他的马缰，连拖带拽地将他扶上马。

刘备拨马便走。身后，火舌舔舐着他的战袍，浓烟追逐着他的背影。

陆逊的伏兵从四面杀出。

朱然从侧翼杀来，一刀砍翻了蜀军的帅旗。潘璋断掉了蜀军的退路，蜀军溃兵自相践踏，死伤无数。徐盛、韩当各率所部，追杀败兵，如同虎入羊群。

这一战，蜀军损失惨重。史书记载：“舟船器械，水步军资，一时略尽，尸骸塞江而下。”

刘备收集残兵，退守马鞍山（今湖北宜昌西北）。他据险而守，试图做最后的抵抗。但陆逊四面围攻，蜀军死伤殆尽。

刘备在山上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江东军，心中涌起一阵悲凉。他知道，自己输了。输得一败涂地。

当夜，刘备率残部突围。他在亲兵们的护卫下，拼死杀出一条血路，一路逃往白帝城（今重庆奉节）。

到了白帝城，刘备清点残兵，五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两千人。沙摩柯的蛮族兵全军覆没，张南、冯习、傅肜等将领战死，杜路、刘宁投降。

刘备站在白帝城头，望着东方的天际，老泪纵横。

他输掉的，不只是五万大军。他输掉了蜀汉的元气，输掉了兴复汉室的希望，输掉了关羽、张飞用生命守护的基业。

孔明是对的。赵云是对的。

但他没有办法。他不能不为关羽报仇。

三十年前，桃园之中，三柱香，一樽酒，一句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，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”。那是他一生的信仰，是他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乱世中，唯一不愿意背弃的东西。

为了这个信仰，他可以输掉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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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白帝托孤

章武三年（公元223年）春，白帝城。

刘备的身体，在夷陵之战后便彻底垮了。他本就是六十多岁的老人，经历了大败之后，心力交瘁，病势日渐沉重。到了这一年的三月，他已经卧床不起，连起身都十分困难。

诸葛亮从成都赶来，日夜守在刘备的病榻前。

诸葛亮走进永安宫时，看到刘备的样子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仅仅一年未见，刘备已经瘦得脱了相，两颊凹陷，眼窝深陷，须发全白，躺在榻上如同一具枯槁的木偶。

“陛下——”诸葛亮跪在床前，声音哽咽。

刘备睁开眼睛，浑浊的目光在诸葛亮脸上停留了片刻，似乎认出了他。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诸葛亮握着刘备冰凉的手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
“孔明……”刘备终于发出了声音，微弱得像风中的游丝。

“臣在。”诸葛亮伏在床前，不敢抬头。

刘备喘息了片刻，积蓄了一点力气，缓缓道：“你的才能，是曹丕的十倍。你一定能安邦定国，成就大事。我的儿子刘禅——他如果值得辅佐，你就辅佐他；他如果不值得，你就自己取而代之吧。”

诸葛亮猛地抬起头，泪流满面，叩首至地：“臣敢竭股肱之力，效忠贞之节，继之以死！”

刘备又叫人把刘禅叫到床前。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跪在父亲面前，一脸茫然。他还太年轻，不明白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，曾经是何等英雄。

刘备看着儿子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：“勿以恶小而为之，勿以善小而不为。惟贤惟德，能服于人。”

他的目光又转向床榻另一侧，那里跪着他的另一个儿子——刘永。刘备对刘永说：“你们兄弟几个，要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丞相。”

刘永含泪点头。

刘备闭上了眼睛，似乎把所有的心力都用尽了。

他的思绪飘回了四十年前。那时他还是一个织席贩履的少年，在大汉的边陲小城涿郡，过着清贫而平凡的日子。他不知道什么是天下，什么是江山，只知道日子很苦，但他想活下去。

然后他遇到了关羽和张飞。两个和他一样穷、一样落魄的人，却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要“同生共死”。三个热血青年，在桃园里插了三炷香，拜了三拜，许下了那个改变他们一生的誓言。

后来，他遇到了诸葛亮。那个在茅庐里高卧的年轻人，用一张地图，为他描绘了一个宏伟的蓝图——跨有荆益，外结孙权，内修政理，待天下有变，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，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。

他以为，他的人生会一直这样走下去。打下荆州，拿下益州，然后北伐中原，兴复汉室，还于旧都。他和关羽、张飞一起，和诸葛亮一起，走到人生的终点。

但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
关羽死了，张飞死了，荆州丢了，五万大军葬身火海。他六十多岁的老人，白了一头头发，却只能躺在白帝城这张冰冷的病榻上，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
“孔明……”刘备最后说了一句，“你的才能，无人能及。我只求你一件事——保住我儿子，保住蜀汉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低到只有诸葛亮能听见。

“大哥……二哥……我来找你们了……”

章武三年四月二十四日，刘备在白帝城永安宫病逝，终年六十三岁。

诸葛亮伏在灵前，哭得几近昏厥。

赵云跪在殿外，默然垂泪。这位常胜将军征战一生，从未有过败绩，但他最想守护的那个人，终究还是走了。

消息传到成都，举国哀恸。

消息传到建业，孙权长叹一声，没有说任何话。

消息传到洛阳，曹丕大笑三日，以为天下无敌矣。

但他错了。

刘备虽然死了，但蜀汉没有倒。诸葛亮接过这个摇摇欲坠的江山，用他毕生的心血，又撑了十几年。

那是后话了。

正是：

遗恨失吞吴，老臣心未枯。

托孤情切切，渡泸路漫漫。

出师表上泪，五丈原头风。

千秋万岁后，谁与说英雄？

欲知诸葛亮如何辅佐刘禅，如何平定南中，如何六出祁山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（续下一章）

【附：史实】

公元222年，彝陵（猇亭）之战，刘备被陆逊所败，蜀汉实力大衰。

公元223年，刘备白帝城托孤，其子刘禅即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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