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魏晋南北朝53 科技成就4

二、贾思勰著作《齐民要术》

【齐民要术（历史故事）】2

（接上一章）

（七）

北魏的政局一天比一天动荡。

朝廷里尔虞我诈，地方上豪强横行，起义此起彼伏。六镇之乱以后，天下更加不太平了。刺史换了一任又一任，个个都在为自己谋后路。

有人劝贾思勰：“贾府君，您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。攒些家产，置几亩良田，将来天下大乱了，也好有个退路。”

贾思勰摇摇头：“我不是已经在攒家产了吗？”

那人愣住了：“您攒什么了？”

贾思勰指着满屋子的竹简绢帛：“这些就是我的家产。”

那人哭笑不得，觉得贾思勰简直是疯了。

可贾思勰心里清楚，这部书比任何良田美宅都重要。良田会被豪强夺走，美宅会在战火中化为灰烬，可一部汇集了天下农人智慧的书，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，就能传下去，就能救无数人的命。

他已经写了很多年，但他总觉得还不够。他还没有弄清楚的农事太多了——

酿酒的法子，他听说汾阳一带最好，但一直没有机会亲自去看一看。

养蚕的法子，他听说南方比北方精细，但他没有去过南方。

果树嫁接的法子，他摸索过很多次，成功率却不高。

这些遗憾，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。他知道自己年岁已高，身体也大不如前，不知道还能在这世上活几年。他只能抓紧一切时间，把能问到的、能见到的、能试验出来的，都记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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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八）

终于有一天，他决定去汾阳。

汾阳在并州，距离高阳八百里，路不好走，还常常有匪患。阿元急得直跺脚：“大人，您都五十多岁的人了，这要是路上出点什么事，可怎么办？”

贾思勰正在收拾行装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我听说汾阳有一家酿酒的，酒曲的配比跟别处不同，酿出来的酒又醇又香，存上十年都不坏。这个法子我一定要问到。”

“为了一个酿酒的法子，值得吗？”

贾思勰抬起头，认真地看着阿元：“你想想，荒年里一粒粮食都金贵。如果有好的酿酒法子，用最少的粮食酿出最好的酒，那就是节省了粮食。节省粮食，就是在救人的命。”

阿元听了这话，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来。

一路风餐露宿，走了半个月，终于到了汾阳。贾思勰找到了那位传说中酿酒的老婆婆，姓王，年近七十，满头白发，精神却很矍铄。

老婆婆听说他是从高阳来的太守，惊讶得合不拢嘴：“大人，您跑了八百里路，就为问这个？”

贾思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：“婆婆，晚辈是来求教的。”

老婆婆被他的诚意打动了，把酿酒的每一道工序都细细讲给他听——怎样制曲，怎样浸米，怎样蒸饭，怎样下曲，怎样发酵，怎样压榨，怎样煎酒，怎样封坛。甚至连柴火的干湿、灶膛的火候、发酵间的温度，都说得明明白白。

贾思勰一边听一边记，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。那晚他借住在老婆婆家里，借着油灯的光，把白天记录的内容重新誊抄了一遍，又做了补充。

夜深人静，他忽然想起妻子张氏来信说，小儿子病了，烧了好几天。他没有回去。此刻想到这里，这个在泥水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硬汉，鼻子忽然一酸。

他把那封信从怀中摸出来，就着油灯看了又看，最后小心翼翼地折好，放回了怀中。

“等书成了，我就回去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
可他知道，书成的那一天，还很遥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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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九）

从汾阳回来后，贾思勰的身体明显不如从前了。

他得了咳疾，一到秋冬就咳得厉害。张氏熬了各种汤药给他喝，总不见好。阿元心疼他，劝他把书的事放一放，先把身子养好。他说：“我不能放。我总觉得时间不够了。”

他写得更快了。

他把所有的笔记、稿子重新整理了一遍，分类编排，去粗qu精。他从《氾胜之书》《四月民令》中摘录有用的内容，加上自己的验证和补充。他把从老农、牧人、工匠、商贩那里听到的经验，一条一条地核实、实验、修订。

有些法子他要亲自试验。为了验证不同施肥方法的效果，他在郡守府后院辟了一块试验田，分作几区，分别施以人粪、畜粪、草木灰、绿肥，又设一区不施肥作对照。他每天记录庄稼的长势，一直记录到收割、称重、比对。

阿元觉得老爷简直走火入魔了——堂堂太守，在后院沤粪施肥，搞得满院子臭气熏天。

但试验结果出来了：施绿肥的产量最高，且地力持久；施人粪畜粪的次之；不施肥的最差。他把这些数据都写进了书里。

他还试验了不同的播种密度、不同的播种深度、不同的轮作方式。有些试验失败了，他把失败的原因也记下来，提醒后人不要重蹈覆辙。

失败有时比成功更有价值。他这样写道。

十年磨一剑，这部书的规模越来越庞大。它不再仅仅是一部农书，而是一部包罗万象的民生百科全书——从耕种到收获，从蔬菜到果树，从木材到竹类，从养蚕到畜牧，从酿造到烹调，从储藏到治虫，几乎涵盖了农家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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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十）

永熙三年秋，贾思勰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。

那天黄昏，他独自走到城外的高坡上。秋风萧瑟，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，暮色像一层薄纱笼在田野上。他望着这片他走了无数遍的土地，忽然想起了很多事。

想起永嘉年间饿殍遍野的惨状，想起父亲倒在破庙里的那个黄昏。

想起周三伯说的“书上那些，写书的人哪真放过羊”，想起汾阳老婆婆惊讶的面容。

想起自己蹲在田间地头，手上沾满泥土的日子。

想起无数个深夜，伏在油灯下，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些从土地里淘出来的学问。

他老了，咳嗽越来越重，有时候咳得弯下腰去，半天直不起来。他的眼睛也不如从前了，写字的时候要把竹简凑得很近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，也不知道这部书将来会流落到哪里——天下这样乱，也许明天战火就会烧到高阳，也许这些竹简和绢帛都会化为灰烬。

但是他想，哪怕只有一个人记住了书中的一句话，用那个法子在田里多收了三五斗粮食，能让一家人免于饿死，那他的心血就没有白费。

他跪在黄土上，捧起一把泥土，感受着它在掌心的温度和分量。

这片土地啊，人们踩了它几千年，恨它太贫瘠，怨它不养人，可它终究是最诚实的——你怎样待它，它就怎样待你。你糊弄它，它也糊弄你；你用心伺候它，它就加倍报答你。

天彻底黑了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

贾思勰慢慢站起身，拍了拍膝上的土，转身往回走。晚风很大，吹得他单薄的袍子猎猎作响，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四下飘散。他的脚步有些蹒跚，但是很稳。

他很老了，还很穷，官职不高，身后没有留下什么金银田宅。

但是他知道，他在这片土地里埋下了比金银更珍贵的东西。

那是一粒种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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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声

贾思勰后来在战乱中去世了，具体死于哪一年、葬在何处，史书上没有记载。

他的《齐民要术》也一度散失，被尘埃掩埋。

但那粒种子没有死。

隋唐的农人得到了抄本，宋元的书坊刻印了这部书，明清的学者一次次校勘重刊。一代又一代的百姓，在田垄之间，用贾思勰的法子种瓜点豆、养蚕酿酒，在荒年里多收了三五斗，在丰年里积累了更多的余粮。

一千四百多年后，这部书依然被人捧在手中。

而那个蹲在田埂上、满手泥巴的老人，也依然活在每一株茁壮生长的庄稼里，活在每一寸被精心侍弄的土地里，活在每一个因丰收而欢笑的农人心里。

黄土无言，却记得每一个深爱它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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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附：《齐民要术》的主要内容及其重大历史意义】

《齐民要术》是中国现存最早、最完整的农学百科全书，由北魏贾思勰约成书于公元533-544年间。以下为其核心内容与历史价值：

一、简要内容（全书10卷92篇）

· 农业生产：总结了粮食作物（谷、麦、稻）、油料、纤维作物的栽培技术，包括轮作、选种、施肥（首次系统记载绿肥轮作）及病虫害防治。

· 园林业：详述蔬菜、瓜果、林木的种植与嫁接技术（如梨树嫁接），以及压条、扦插等繁殖方法。

· 畜牧业：涵盖牛、马、羊、猪、鸡的饲养、繁殖与疾病防治，强调舍饲与放牧结合。

· 农副产品加工：记录酿酒、制酱、做醋、制饴糖、腌制、乳制品（如酪、酥）及烹调方法，保存了1400多年前的食品工艺。

· 园艺与资源利用：涉及染料作物、药材、竹木种植，以及野生植物辨识利用。

· 农业哲学：强调“顺天时，量地利”（遵循自然规律）、“耕锄不偷懒，地不负人”（重人力）的朴素生态农学思想。

二、重大历史价值

· 农学奠基：首次系统构建中国传统农学体系，涵盖从产前（土壤、种子）到产后（加工）全链条，为后世《农桑辑要》《农政全书》等树立范本。

· 技术集成与创新：

· 绿肥轮作：比西方早1000多年。

· 选种法（单收单藏、穗选法）开后世“良种繁育”先河。

· 首次记载厌氧发酵（制乳酪）、微生物应用（酒曲）。

· 最早记录果树嫁接及树龄对品质的影响。

· 经济与社会价值：

· 反映北魏及更早时期黄河流域农业生产力水平（亩产、农具、劳动力配置）。

· 记载“多种经营”（农牧林副渔结合），为小农家庭生计模式提供经典范本。

· 科技史地位：同时代世界范围最系统的农学著作（与罗马《农业志》并列，但更为全面），被达尔文称为“中国古代农业百科全书”。

· 文献价值：保存了大量已散佚的先秦至北魏农书（如《氾胜之书》《四月民令》）及民俗资料。

三、意义

· 对中国农业文明：确立精耕细作传统，支撑了中国古代人口增长与文明延续，直至20世纪仍是北方农业的核心参考。

· 对世界：唐宋时期传入朝鲜、日本，近代被译成英、法、德、俄、日等多种语言，影响东亚及欧美农学界。

· 对现代：蕴含的循环农业（农牧结合）、地力保护（轮作绿肥）、资源全利用（加工副产物）思想，与当代可持续农业理念高度契合。

· 文化意义：体现了“民以食为天”“农为邦本”的中国传统价值观，是中华文明务实理性的经典体现。

一句话总结：《齐民要术》不仅是技术手册，更是一部中国古代农业文明的系统性总结，奠定了中国精耕细作农业的范式，在世界科技史上占有重要地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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