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魏晋南北朝64 人文成就4

二、曹操及其著作

【小传】

曹操（155——220年），字孟德，沛国谯县（今安徽亳县）人。建安时期杰出的政治家、军事家和文学家。

他出身较低微。二十岁起做过一些小官。后因参加镇压黄巾起义，迁为济南相。190年，参加讨伐以袁绍为首的董卓的联军，占东郡，任太守。

后又收编了青州黄巾军，以兖州为根据地，壮大了力量。迎汉献帝迁都许昌，逐个消灭军阀割据势力，统一了北方，成为北方的实际的统治者。

位至丞相及大将军，封魏王。后其子曹丕称帝，追尊为武帝。

曹操对文学也很有造诣，他的诗歌受乐府民歌的影响较深，且富有创造性，往往以旧调旧题来表现新的内容，有的反映汉末动乱的社会现实，有的抒写了统一天下的宏大抱负。

诗句形象生动，刚健有力，在形式上扫除东汉末年典雅的风气，开创了“建安文学”的一代新风。

鲁迅称他的文风为“清峻”、“通脱”。他的作品有辑本《曹操集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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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曹操作品】

（一）《蒿里》

原诗：

关东有义士，兴兵讨群凶。

初期会盟津，乃心在咸阳。

军合力不齐，踌躇而雁行。

势利使人争，嗣还自相戕。

淮南弟称号，刻玺于北方。

铠甲生虮虱，万姓以死亡。

白骨露於野，千里无鸡鸣。

生民百遗一，念之断人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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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义：

这首诗简洁明白地叙述了东汉末年关东州郡将领，假借讨伐董卓的名义，拥兵自强、争权夺利、互相混战的史实，

尖锐地揭露了封建军阀们自私、凶残的丑恶面目，形象地描绘了这次混战所造成的人口大批死亡、土地到处荒芜的凄惨景象，

反映了作者急于早日结束军阀混战，以统一天下的思想感情。

曹操善于使用乐府旧题，描写新的内容，抒发个人的愤慨，赋予乐府歌辞以新的生命，因此对建安时期的诗歌创作起过重要的推动作用。

语言浑厚，风格沉郁。《蒿里》就是他这类诗歌的代表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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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关东丧乱（历史故事）】

阴沉的天空下，关东的烟尘已经弥漫了数月。袁绍的大帐立在高坡上，锦缎门帘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里面长案上的酒盏和地图。各路诸侯的旗帜在营间盘绕，像一片片各自为政的云，偶尔相撞，便迸出些火星。

曹操站在辕门旁，看着远处士卒们生火做饭。炊烟稀薄，锅底刮得发亮。他转身走进袁绍的中军帐，袁绍正与几个兄弟校尉说笑。

“本初，”曹操拱手，“董卓挟天子西迁，关中百姓望义师如旱望霖。我军既已会盟，是否该择日西进？”

袁绍的笑容淡了些，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：“孟德，粮草未齐，各军需整备。”

“粮草？”曹操目光扫过帐内——角落里堆着几口未开的酒坛，将士腰间悬着的玉佩反射着细碎的光，“韩馥从冀州运来的粟米，够吃半月。若再不动，士气——”

“孟德！”袁术从旁边插话，声音尖锐，“你倒是心急。可你本部人马才多少？我们淮南兵士走了千里，难道不要休养？”

帐帘掀动，公孙瓒带着冷风走进来，也不行礼，直接说：“袁盟主，我幽州铁骑喂马的豆料都接济不上了。若要西进，请先分拨粮草。”

袁绍皱眉，正要开口，刘岱忽然笑道：“公孙将军说笑了。上月你从河内过，可是收了不少当地富户的犒军银。”

公孙瓒猛地转头：“刘兖州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没意思，”刘岱端起酒盏啜了一口，“只是提醒大家，各自管好各自的事。”

曹操站在帐中央，感觉脚下的土地在晃动——不是地震，是人心在摇。他想起去年在洛阳，董卓火烧宫室时，那些抱着孩子在尘埃里奔跑的妇人；想起路过荥阳时，路边的弃婴裹在破布里，哭声微弱得像虫子叫。

当夜，他独自登上营后的土山。月光照着连绵的营帐，像一片死灰色的鳞甲。忽然，他发现东南方向有火光移动——不是军队，是车马，悄悄向远离关中的方向走。

“谁的人？”他问值夜校尉。

“回将军，是河内太守王匡的辎重队，说是‘移营就粮’。”

曹操攥紧了佩剑。移营？这分明是往东撤，往富庶的兖州方向撤。他还没下山，又见北面有骑兵疾驰而来，马上斥候滚落地面：“报！豫州刺史孔伷的部队，昨夜偷袭了陈留太守张邈的粮道！”

“伤了人没有？”

“张太守部曲死十七人，粮车被烧了二十辆。”

天快亮时，曹操走进自己的小帐，摊开舆图。关中的阴影在左边沉沉压着，而右边，各个诸侯的地盘像张开的兽口，正在互相啃咬。他提笔写信给袁绍：“义师为讨贼而起，今贼在长安，而诸君恋栈不进，恐天下笑。若再迟，民心散尽，悔之何及。”

信送出去三日，没有回音。

第五日，袁绍召集诸将议事。曹操去时，却见帐内气氛诡异。袁术站在袁绍身侧，手中捧着一方金印——新刻的，印纽上缠着丝绦。

“诸位，”袁绍缓缓起身，“天子蒙尘，社稷无主。我弟公路（袁术）得上天祥瑞，拟承大统，刻玺为信。”

帐中先是一静，随即乔瑁跳起来：“盟主！这……这是僭越！”

“僭越？”袁术冷笑，“天子被董卓挟持，诏书都出自贼手。我等自立明主，有何不可？”

曹操看着那方金印，忽然大笑。笑声在帐中撞来撞去，让所有人的脸都僵住了。

“可笑啊，”他止住笑，声音沉下来，“你们招兵买马时，说什么‘诛暴救民’；会盟时，说什么‘同赴国难’。如今董卓未死，关中未复，倒先刻起玉玺来了？”

他转身掀帐而出，身后传来袁术的咒骂和袁绍的喝止。秋风灌进衣甲，冷得刺骨。

那天晚上，曹操拔营了。带着自己仅有的五千人，离开这个越来越像集市而不是军营的地方。行军三日，到酸枣地界，他看到了《蒿里》诗里后来写的景象：村落里没有人，田垄上长满了齐腰的野草，一口井边趴着两具白骨，姿势像是临死前还在争抢桶里的最后一点水。远处有狗在叫，叫一夜，第二天发现是饿疯了的野狗在啃路边的尸体。

他的马踏过一片焦黑的废墟，马蹄下“咔”的一声，是一截烧成炭的房梁，还保持着横跨门槛的形状。门槛内侧，有个小小的、发白的物件——是只草编的蚂蚱，编得很仔细，翅膀上的纹路都用草茎的不同颜色qu分出来。曹操弯腰捡起，草绳已经脆了，一碰就散在他掌心。

他把那些碎草拢了拢，埋在旁边的土里。

队伍继续向西。他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来路——后方远处，隐约有火光冲天，不知是哪两路诸侯又厮杀起来。而前方，长安的方向，暮色像一块染血的布缓缓落下。

他握紧缰绳，对身边的夏侯惇说：“走吧。就算只剩一千人，也得有人去做该做的事。”

风从西边来，带来焦土和腐木的气味，也带来一种更细微的、几乎听不到的声音——像是无数亡魂在旷野里低语，说的不再是仇恨，而是期待。期待有一支军队，不是为了争一枚印，而是为了埋一具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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