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魏晋南北朝100 人文成就40

十七、南北朝乐府民歌2～《木兰诗》

【替父从军（历史故事）】2

（接上一章）

十年征战，木兰学会了太多。她学会用沙子在锅里炒熟当干粮，学会在马鞍上睡觉，学会从风声里辨出箭来的方向。她也学会在庆功宴上装醉——所有人都醉了，就她清醒。她得清醒着扶大牛回帐，清醒着把王贲从桌底下拽出来，清醒着在某个醉鬼突然想"尿一壶比比谁远"时把话题岔开。

最险的一次在第六年。木兰高烧不退，军医老张头给她灌药。药性上来，她昏昏沉沉地说胡话，喊了句"娘"。满帐人都听见了，面面相觑——哪有壮丁烧糊涂了喊娘的？大牛急了："华雄兄弟从小没娘，是我娘捎信来说挂念他！"众人这才散去。老张头守了她一夜，第二天木兰清醒时，老人正用湿布敷她额头。

"丫头，"老张头低声说，"你娘若知道你成了将军，该多骄傲。"

木兰别过脸去。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。

第十年春天，大军终于班师。

入城那日，长安百姓夹道欢呼。木兰骑在高头大马上，身披赤金铠，身后跟着三千铁骑。她看见路边有个小姑娘骑在爹脖子上拍手，那爹两鬓斑白，驼着背，像极了她爹花弧。木兰忽然勒住马，眼泪夺眶而出。大牛凑过来："兄弟，风沙迷眼了？"木兰用袖子狠狠一抹脸："嗯，迷眼了。"

天子在明堂设宴。金杯玉盏，丝竹管弦。可汗——如今该称皇帝——亲自走下丹陛，执起木兰的手："朕听闻你十年身经百战，未曾一败。朕要封你为兵部尚书，赐金十万。"

满堂喝彩。木兰却跪了下去。

"陛下，臣有一事相瞒。"

明堂忽然安静了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像十年前那匹老马的蹄音。她缓缓摘下头盔，一头青丝散落下来。接着她解开护颈，露出喉间——没有喉结。

"臣本女身。"

满殿哗然。有人拔刀，有人呵斥"欺君之罪"。木兰不躲不避，只是抬头望着天子："臣替父从军时十六岁，今二十六。十年间杀敌一百七十二人，救同袍性命者三十七次。臣不求封赏，只求陛下许臣还乡，侍奉老父。"
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"若陛下要治罪，臣愿领。但请容臣先回去见爹娘一面。"
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
明堂外传来暮鼓声，沉沉地响。天子看着阶下这个女子——她跪得笔直，像一杆扎进地里的枪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黑山之战，奏报上写着"先锋华雄以二十人破敌两千"。当时他还笑说此人莫非天神。

"你起来。"天子说，"朕不治你的罪。朕……赐你'孝烈将军'之号。还乡去吧。"

木兰回家那天，全村都空了。

她娘站在村口老槐树下，头发全白了。看见马队扬起尘土，老人先是一愣，然后跌跌撞撞地往前跑，跑两步摔一跤，爬起来再跑。木兰翻身下马，鞋都没穿就冲过去。母女俩抱在一起，她娘哭得像个孩子："我的儿……我的儿啊……"

她爹被小弟搀出来，拄着拐，瘦得像张纸。木兰跪在爹面前，把十年攒下的军功章哗啦啦倒了一地："爹，女儿替您当完了兵。还挣了将军回来。"

老人颤巍巍地摸她的脸——摸到刀疤，摸到颧骨上冻伤的痕迹，摸到耳后那道箭擦过的印子。他忽然把木兰搂进怀里，嚎啕大哭："爹对不起你……爹让你吃了十年的苦……"

"爹，"木兰在他怀里闷声说，"我不苦。我替咱花家挣了脸面。"

那天晚上，花家院子摆了三十桌流水席。大牛带着火伴们全来了，王贲把皇帝赏的金锞子抛给小孩们抢。阿姊给木兰梳头，梳着梳着就哭——木兰的头发里藏着三根白发，她才二十六岁。

酒过三巡，大牛喝得满脸通红，非要木兰再讲讲当年怎么射断箭杆的事。木兰靠在娘肩上，慢慢讲着，眼睛却望着院里那棵老槐树——树下埋着她的马，树上刻着她的姓。

月光铺了满地，像十年前那个离家的夜。

阿姊悄悄问她："妹子，你可曾后悔过？"

木兰没答。她只是起身走进东阁，把战袍从樟木箱里取出来，披在身上，对着铜镜系好护心镜。镜中人英气勃发，刀疤在烛火下泛着淡银的光。

院外传来笑声、划拳声、小孩追逐的尖叫声。木兰推开窗，夜风灌进来，吹动她鬓边的白发。

"后悔？"她终于说，声音轻轻的，却传遍了整个院子，"阿姊，你说男儿女儿有什么分别？战场上刀一样快，马一样跑，血一样红。我替爹守了家，也替自己活了这一世。"

她忽然笑起来，眼角的细纹像织锦上的暗花。"下辈子若还能选，我还做花家的女儿。"

满院寂静了一瞬。然后大牛第一个举杯，粗着嗓子喊："敬花将军！"

几百人齐声应和。声浪冲破屋顶，惊起槐树上栖息的乌鸦。它们扑棱棱飞向月亮，翅膀剪开夜色，像极了一封被撕碎又拼合的——帛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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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附：《木兰诗》原诗及释义】

《木兰诗》原诗：

唧唧复唧唧，木兰当户织。

不闻机杼声，唯闻女叹息。

问女何所思，问女何所忆。

女亦无所思，女亦无所忆。

昨夜见军帖，可汗大点兵，

军书十二卷，卷卷有爷名。

阿爷无大儿，木兰无长兄，

愿为市鞍马，从此替爷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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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市买骏马，西市买鞍鞯，

南市买辔头，北市买长鞭。

旦辞爷娘去，暮宿黄河边，

不闻爷娘唤女声，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。

旦辞黄河去，暮至黑山头，

不闻爷娘唤女声，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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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里赴戎机，关山度若飞。

朔气传金柝，寒光照铁衣。

将军百战死，壮士十年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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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来见天子，天子坐明堂。

策勋十二转，赏赐百千强。

可汗问所欲，“木兰不用尚书郎，

愿驰千里足，送儿还故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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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娘闻女来，出郭相扶将。

阿姊闻妹来，当户理红妆。

小弟闻姊来，磨刀霍霍向猪羊。

开我东阁门，坐我西阁床，

脱我战时袍，著我旧时裳。

当窗理云鬓，对镜帖花黄。

出门看火伴，火伴皆惊惶。

“同行十二年，不知木兰是女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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雄兔脚扑朔，雌兔眼迷离。

双兔傍地走，安能辨我是雄雌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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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义：

《木兰诗》描述了古代女英雄木兰代父从军的喜剧性故事。它刻划了木兰勤劳、勇敢、坚强的性格和不爱功名富贵的思想；

它也反映了劳动人民朴素的男女平等观念，说明妇女具有和男子同样的能力，冲击了封建礼教。这就使这首诗具有强烈的人民性。

《木兰诗》是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诗篇。木兰既是现实人物的集中体现，又是人民理想的化身。

在语言上，虽然可能经过隋唐文人加工润色，但仍保留了独特的民歌风格，在朴素自然的口语中，反复出现复叠、排比、对偶的句式，音节和谐，流畅悦耳。

加以情节细腻，感情真挚，是民歌中的杰作，千古以来，为广大读者所喜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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