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隋唐五代十国1 政经社会大事1

一、隋朝兴衰

（一）杨坚建隋，完成统一大业

【大业（历史故事）】

建康城的暮色浓得像一坛陈年的酒，粘稠得化不开。陈叔宝倚在结绮阁的栏杆上，将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倾倒下去，看着它穿过暮霭，落进楼下那口养着金鱼的大缸里。

"陛下又糟蹋好东西。"张丽华从身后走来，素手搭上他的肩，"那可是一斛珠换来的西域葡萄酒。"

陈叔宝笑着握住她的手："朕赏给那缸里的鱼尝尝鲜，它们日日听朕的《玉树后庭花》，也该有点品位了。"

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中书令施文庆满头大汗地跑上来："陛下，边关急报！隋军在江边打造战船，桅杆如林……"

"知道了。"陈叔宝挥挥手，又给自己斟了一杯，"你总说隋军要来，说了三年了。去年他们不也造了船？结果呢？冬天一到，江面结了薄冰，他们自己就把船拖回去了。"

施文庆还要再说，张丽华轻轻一笑："施大人，今日陛下新谱了曲子，你要不要听听？"

施文庆看着眼前这对璧人——皇帝确实生得俊朗，三十多岁的年纪，保养得像二十出头；贵妃更是倾国倾城，鬓边那朵新开的牡丹还沾着露水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要说的话像冰碴子掉进了火堆，滋啦一声就没了。

"臣……告退。"

他退下的时候听见身后响起丝竹之声，陈叔宝开始唱了："妖姬脸似花含露，玉树流光照后庭……"

与此同时，三千六百里外的大兴城里，五十一岁的杨坚正伏在案上批阅奏章。案头的烛火跳了一下，他抬起头，揉了揉发涩的眼睛。

"独孤，几更了？"

皇后独孤伽罗从屏风后转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参汤："三更了。你今日又没进晚膳。"

杨坚接过汤碗，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。那张巨大的绢帛上，长江以南还涂着淡淡的青色——那是陈朝的疆域。"朕昨晚梦见父亲了。"他忽然说，"父亲临终前拉着朕的手，说中原分裂近三百年，百姓苦了太久。"

独孤伽罗替他披上外衣："父亲若在天有灵，定会看到这一天。"

杨坚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，手指划过淮水、历阳、蕲口……最后停在建康的位置。"五十八路总管，五十一万大军。"他喃喃自语，"朕把大隋的家底都押上了。"

公元588年冬十月初九，杨坚下诏伐陈。诏书有句话传诵天下："陈叔宝据手掌之地，恣溪壑之欲，劫夺闾阎，资产俱竭，驱逼内外，劳役弗休。"

扬州总管府内，行军元帅杨素看着江面上绵延数里的战船，对身边的将领说："你们看那船。"那不是普通的战船，杨坚下令建造的"五牙舰"，每艘高五层，可载八百士卒，船头装着长长的拍竿，像巨兽的獠牙。

"丞相怕吗？"年轻的将领问。

杨素笑了："怕什么？怕对面那位正在写诗的皇帝？"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"这是细作从建康抄来的，陈后主新作，《戏赠沈后》。你听听——'留人不留人，不留人也去。此处不留人，自有留人处。'"

众将哄笑。杨素却收起笑容："笑归笑，明日过江，都给本帅打起精神。陈朝虽弱，但长江天险仍在。记住，第一波冲上去的，每人赏田百亩。"

十一月的江风像刀子。隋军八路进兵，如八柄利刃同时刺向南陈。秦王杨俊统率水陆三十万屯汉口，杨素出永安，荆州刺史刘仁恩出江陵，蕲州刺史王世积出蕲口……最致命的一路是晋王杨广，从六合出发，直扑建康。

陈朝的防御像一张破网。施文庆在前线连发十七道急报，都被张丽华扣下了——她正忙着给陈叔宝新谱的曲子配舞。等到陈叔宝终于看到军报时，隋军前锋已渡过长江。

"什么？！"陈叔宝打翻了酒杯，"快，快召萧摩诃！"

萧摩诃是南陈名将，此时却在家喝闷酒。他的妻子被陈叔宝召进宫"伴驾"，已经三个月没回来了。听到皇帝传召，他冷笑一声，对传旨太监说："臣今夜腹痛，明日再说。"

第二天一早，建康城外的钟山方向传来战鼓声。萧摩诃这才披甲上马，可已经晚了——隋将贺若弼已率精锐抢占了钟山制高点。两军在白土冈列阵，萧摩诃正要挥师冲锋，忽然背后大乱。原来他的部将鲁广达临阵倒戈，在阵中竖起了隋军旗帜。

"萧将军！"贺若弼在马上拱手，"陈朝气数已尽，将军何必为昏主卖命？"

萧摩诃看着四散奔逃的士卒，长叹一声，掷剑于地。

建康城里乱成一锅粥。陈叔宝带着张丽华和孔贵嫔躲进景阳殿的枯井里，外面隋军搜捕的声音越来越近。忽然井口一亮，有人探头往下看："下面有人吗？"

陈叔宝不敢作声。那人又说："没人就扔石头填井了！"

"别扔！"陈叔宝惨叫，"朕……朕在此！"

隋兵放下绳索往上拉，只觉得沉得厉害。拉上来一看——皇帝、贵妃、贵嫔，三个人绑在一起，像一串粽子。

公元589年春正月，建康城头换上了隋朝旗帜。杨坚接到捷报时正在上朝，他缓缓展开奏章，手指微微发抖。三百年的分裂，从西晋永嘉之乱算起，二百七十二年的南北对峙，终于在他手里画上了句号。

他站起身，看着殿下群臣，忽然说："朕记得小时候，北方还在打仗。那时节，一斗米值一匹绢，路上饿死的人没人收尸……"

殿上鸦雀无声。这位节俭到近乎苛刻的皇帝，此刻眼眶微红。

"传朕旨意，"他清了清嗓子，"陈叔宝封长城县公，赐宅第、俸禄。陈朝旧臣，愿意留用的，量才录用；不愿意的，给路费回乡。"

消息传到建康时，陈叔宝正被押往长安。路过秦淮河，他忽然让押解官停下："劳驾，朕想最后看一眼。"

他站在河边，看着对岸残破的宫阙。张丽华已经被杀了——杨坚说她"妖妃误国"。孔贵嫔也充入掖庭。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。

"走吧。"他低声说，踏上了北去的船。

长安城里，杨坚亲自在城门迎接这位亡国之君。两人对视，陈叔宝忽然笑了："陛下，你这里比建康冷多了。"

杨坚一愣，随即也笑了："是啊。不过这里的酒，暖身。"

他拍了拍陈叔宝的肩："进去吧，参汤已经备好了。"

那一天是大隋开皇九年正月二十二，长安下了一场小雪。杨坚站在宫城最高处，看着雪花覆盖了整个城市。他想起父亲临终的话，想起自己从北周相国到开国皇帝的每一步，想起那些熬夜批阅的奏章，想起独孤深夜端来的参汤。

南方的战报还在陆续送来——广州、交趾、越州……各地陈朝残余势力一一归降。舆图上最后一点青色，终于彻底染成了隋的朱红。

他转身下城楼时，看见太子杨广站在阶下。年轻人眼中闪着光："父皇，下一步呢？"

杨坚望着北方的天空，那里是突厥的方向。"下一步？"他握紧了儿子的手，"咱们这才刚开了个头呢。"

雪越下越大，覆盖了长安的千宫万阙，也覆盖了建康的秦淮旧梦。一个旧的时代结束了，一个新的时代——杨坚和他的继承者们将要创造的、那个被后世称为"开皇之治"的时代，正悄悄拉开帷幕。

而那位远道而来的陈后主，据说后来在长安过得还不错。他每天要喝三斤酒，吃两顿羊肉，偶尔还会写几首诗。诗里再也没有"玉树后庭花"，只有长安的月亮，和雁塔的钟声。

有人问他可曾后悔。

他晃着酒杯说："后悔什么？朕享了三十年的福，该知足了。倒是你家皇帝——"他朝皇宫方向努努嘴，"每天只吃一顿肉，批奏章到三更，那可真是……"

他没说完，只是笑着把酒一饮而尽。

窗外，隋朝的春天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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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附：历史资料】

公元581年，杨坚代周称帝，国号隋（公元581～618年），建都长安，是为隋文帝。

公元582年，南朝陈宣帝死，太子陈叔宝即位，是为陈后主。他沉迷女色，不理朝政，陈朝国力更加衰败，根本无力抵挡隋朝的进攻。

公元589年，隋朝大军攻进建康城，灭掉了南朝的最后一个朝代陈朝，中国自西晋灭亡起，经过270多年的分裂局面，重新获得了统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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