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隋唐五代十国2 政经社会大事2

一、隋朝兴衰

（二）创立科举制

【开科（历史故事）】

大兴城的初春还带着寒意，杨坚裹着一件旧狐裘，站在选官署的院子里。院中那棵老槐树还没发芽，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。

"陛下，风大。"内侍要给他加披风，他摆摆手。

他在等一个人——吏部尚书苏威。昨夜苏威递了条陈，说今日要给他看样东西。杨坚其实猜到了七八分，这半年来苏威隔三差五就来找他，说九品中正制的弊病。说那些门阀子弟，凭着家世就能做官，真正有才学的寒门书生，却连考官的院子都进不去。

"陛下。"苏威来了，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。最年长的那个约莫三十出头，布衣洗得发白，但眼睛很亮；第二个二十来岁，手里攥着一卷竹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；最小的那个还是个少年，脸颊冻得通红，却站得笔直。

"这是？"杨坚问。

苏威一拱手："陛下，臣说过要让您亲眼看看。"

他转向那布衣书生："你叫什么？"

"草民房彦谦，清河人。"

"会什么？"

"《春秋》《尚书》，略通算学。"

杨坚走近两步："你读过书，可曾举孝廉？"

房彦谦苦笑："举过。郡里的孝廉名额，十年前就被崔家、卢家包了。草民的父亲是个教书先生，没有门路。"

"你呢？"杨坚看向第二个。

"草民杜如晦，京兆人。家父做过县令，但……"

"但什么？"

杜如晦咬了咬牙："但家父去年过世，草民丁忧三年，再想去州里应选，主簿说今年的名额已经给了王家公子。那王家公子，草民见过，斗大的字识不得一筐。"

杨坚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："你多大了？"

"回陛下，十六。"少年的声音还在变声期，有些哑，"草民魏徵，巨鹿人。家贫，但想做大官。"

"做大官做什么？"

"让百姓吃得饱饭，让贪官不敢伸手。"

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声掠过老槐树的枝桠。杨坚转过身，背对着众人，望着远处宫城的飞檐。他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，父亲杨忠虽然官至柱国，但家里并不宽裕。他读书的时候，蜡烛都舍不得多点，常常借着月光背书。后来做了北周的官，那些世家子弟看他的眼神，他到现在都记得——"一个武将家的儿子，也配坐在这里？"

"苏威。"他开口了，声音有些闷。

"臣在。"

"你条陈里写的那个法子——让天下人都来考，考中了就做官——当真可行？"

苏威上前一步："陛下，臣查过古籍。汉朝有察举，但被门阀把持；魏文帝立九品中正，本意是好，可如今已经烂到根子里了。臣以为，不如敞开大门，设科取士。不问出身，只问才学。"

杨坚猛然转身："那世家大族呢？他们会答应？"

"不会。"苏威直视皇帝的眼睛，"但他们不答应的事多了。陛下废北周苛法的时候，他们不答应；陛下均田的时候，他们也不答应。可现在呢？百姓说陛下是明君。"

院中又静了片刻。忽然，那少年魏徵扑通跪下："陛下，草民斗胆说一句——那些世家子弟，靠的是祖宗的功劳。可祖宗的功劳，是百年前的功劳。如今的大隋，需要的是能治水患、能算赋税、能带兵打仗的人，不是只需要会背族谱的人！"

房彦谦和杜如晦对视一眼，也跪了下来。

杨坚低头看着这三个年轻人。他们的布鞋都磨破了边，衣裳打着补丁，但他们的眼睛——那些世家子弟的眼睛里绝不会有这种光。那是一种饿久了的人看见食物的光，一种关在黑屋里的人看见门缝透进阳光的光。

"好。"杨坚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，"苏威，拟旨。"

当天夜里，选官署的灯亮到四更。苏威带着十几个官员，把杨坚的口谕变成一道诏书。写到"五品以上京官及总管、刺史，以志行修谨、清平干济二科举人"时，有个老吏忽然哭了。

苏威抬头："哭什么？"

老吏擦了把眼泪："大人，小人的儿子读过十年书，就因为祖父是佃农，考了三次都不中。这道诏书若是下来……"

苏威拍了拍他的肩："下去吧，给你儿子收拾行李。明年开科，让他来。"

老吏连磕了三个头才出去。

公元581年深秋，第一场科举在大兴城举行。考场设在国子监的大院里，三百多名考生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摆着笔墨。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儒，有总角少年，有穿绸缎的，但更多的是粗布衣裳。

杨坚微服来了，站在院外的槐树下偷看。他看见房彦谦在奋笔疾书，看见杜如晦在凝神思索，看见那个十六岁的魏徵——他正咬着笔杆，忽然眼睛一亮，低头狂写。

"陛下。"苏威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，"您猜今年能取几个？"

"你说。"

"臣看了卷子，够格的怕有三十多人。"

"那就全取。"

"全取？可有些世家……"

杨坚转过头，眼睛在暮色中发亮："世家？从今天起，大隋最大的世家，就是科举。谁考得上，谁就是天子门生。"

苏威怔住了，随即深深一揖。

那次科举取士三十七人，房彦谦、杜如晦、魏徵都在其中。放榜那天，有个落榜的世家子弟在榜前大闹："我家三代为官，凭什么输给一个放牛娃？"

魏徵正挤在人群中看榜，闻言回头："这位公子，你读过《盐铁论》吗？"

那人一愣。

"你算过农田水利吗？"

那人脸红了。

"你骑过马、射过箭、守过城吗？"

那人转身走了。人群哄笑起来，魏徵也笑了，但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流了下来。他想起母亲送他来大兴时，往他怀里塞了六个杂面饼子。那饼子他省着吃了七天，最后还是馊了。

"魏徵。"有人拍他的肩，是杜如晦，"走，房兄说去喝酒。"

"哪来的钱？"

杜如晦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："我把我那本旧《论语》卖了。"

"那可是你爹留给你的……"

"我爹若在天有灵，知道我卖书换酒庆贺登科，怕要高兴得多喝两碗。"

两人笑着挤出人群，看见房彦谦已经等在巷口。夕阳把三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一直拖到大兴城的青石板路上，拖向那座他们即将走进去的、巍峨的宫城。

多年以后，魏徵做了太宗朝的宰相。有一天太宗问他："魏爱卿，你觉得朕的朝堂，比起隋文帝时如何？"

魏徵想了想，说："陛下，臣至今记得开皇元年那场考试。草民坐在蒲团上，手冻得握不住笔，心里却热得像有团火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那是第一次，臣觉得这个国家，有草民的一份。"

太宗沉默良久，忽然说："传旨，今年科举加录十人，专取寒门。"

魏徵深深叩首，鬓角已有了白发。他想起那个大兴城的黄昏，想起馊了的杂面饼子，想起苏威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——后来听说，那树第二年就发了新芽，枝繁叶茂，荫蔽了大半个院子。

而有些种子，一旦种下去，就会长成参天大树。哪怕播种的人已经不在了，树荫还在，年复一年，护着后来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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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附：历史资料】

公元581年，隋文帝正式废除九品中正制，实行科举。

公元598年，隋文帝设立志行修谨（有德行）和清平干济（有才能）两科。下诏命令五品以上京官和地方官总管、刺史按这两科推荐人才，开始实行科举制。

公元607年，隋炀帝下诏以德行敦厚、刚毅正直、执宪不挠？文才秀美、才堪将略、膂力骁壮等十科选拔德、才、体各方面表现突出的人。作为当时先进的政治制度，一种新的选官制度产生了，由此开始了文官考试制度的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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