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 隋唐五代十国7 政经社会大事7

二、大唐气象

（一）李渊起兵

【太原起兵（历史故事）】

1、

大业十三年初夏，太原城的槐花开得正好，满城都是清甜的气息。可城里的百姓无心赏花，到处都在传一个消息：马邑的鹰扬校尉刘武周反了，占了汾阳宫，把宫里的宫女都献给了突厥人。

李渊站在晋阳宫的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，久久没有说话。他是太原留守，晋阳宫监，整个河东道的军政大权都在他一人之手。可此刻他只觉得手里攥着的是一捧沙子，攥得越紧，漏得越快。

“父亲，”身后传来李世民的声音，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
李渊转过身。他的二儿子今年不过十九岁，却已经长出了一双鹰一样的眼睛。这小子十六岁就跟着自己上过战场，在雁门关外救过驾，在陇西平过叛，虽然年纪不大，见识却比许多老将都深远。

“刘武周反了，朝廷马上就要问责，”李世民走上前，压低声音，“父亲是隋室的表亲，又是重臣，皇帝多疑，向来忌惮我们李家。如今刘武周就在隔壁zao反，皇帝能不猜疑您？”

李渊沉默着。他何尝不知道这些，可起兵是灭族的大罪。他想起杨玄感，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，半年就败了，尸首被挂在洛阳城头示众。他也想起王薄，那个长白山的铁匠，到现在还在山上打着游击。

“皇帝在jiang都，”李渊终于开口，“他三次征辽东，打得天下民怨沸腾。杨玄感反了，窦建德反了，翟让反了，李密也反了。这大隋的天下，怕是撑不了几年了。”

“正是！”李世民眼睛一亮，“如今晋阳城里精兵数万，府库充实。父亲只需登高一呼——”

“慢着。”李渊摆了摆手，“此事还需从长计议。你大哥那边……”

他说的“大哥”是长子李建成。李建成此时不在太原，而是在河东一带活动，联络各地豪强。李家三兄弟各有分工：建成结交豪侠，世民招揽兵将，元吉留守后方，这三条线李渊都在悄悄铺着。

可铺归铺，真到了起兵那一步，还是需要一个由头。

2、

由头很快就来了。

六月，皇帝从jiang都发来一道诏书，命李渊立即赶赴jiang都行在，说是要商议军务。同时来的还有一份密报：皇帝已经在怀疑李渊了，这份召令，很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。

“去还是不去？”李渊问幕僚裴寂。

裴寂是晋阳宫副监，与李渊交情深厚。他想了想说：“明公若去，必死无疑。jiang都那地方，杨玄感的尸骨还没寒透呢。若不去……”

“就是抗旨。”李渊替他把话说完。

裴寂点头。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：反了。

但李渊还是犹豫。他是个谨慎的人，轻易不会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。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，是李世民的一番话。那天夜里，父子二人在书房里谈到三更。

“父亲，”李世民说，“天下已经乱了。您看看四处，哪里有安生地方？山东有王薄、窦建德，河南有李密、翟让，江淮有杜伏威、辅公祏，河北有刘黑闼，现在连马邑的刘武周都反了。大隋这条船，已经漏水漏得不成样子了。”

“可咱们李家的船，就一定能不漏水？”

“咱们的船不漏水，是因为咱们自己造船。”李世民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里有一种让李渊心惊的光芒，“父亲，您心里清楚，就算我们现在不起兵，皇帝迟早也会拿我们开刀。与其束手待毙，不如放手一搏。”

李渊在书房里踱了几十个来回，终于站住了脚。

“好，”他说，“起兵。但名义上不能是zao反。咱们打的是‘尊隋讨逆’的旗号，说是要清君侧，拥立代王杨侑为帝。这样的话，师出有名。”

李世民笑了：“父亲高明。”

大业十三年七月，李渊在太原誓师。三军列阵于晋阳宫前，旌旗猎猎，刀枪如林。李渊穿着一身戎装，站在高台上，宣读檄文。檄文里历数隋炀帝的罪行：征辽无度、巡游劳民、诛杀忠良、亲信小人……每数一条，底下的士兵就喊一声“杀”。

檄文念到最后，李渊拔出佩剑，指向南方：“我等此去，为天下除此暴君！匡扶社稷，还百姓一个太平！”

三军齐声呐喊，声震云霄。

当夜，大军开拔。李渊留下三子李元吉守太原，自己带着建成、世民两个儿子，率三万精兵南下。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霍邑，只要拿下霍邑，便可直取长安。

3、

可大军刚走了三天，就遇上了麻烦。七月正是雨季，连日大雨，道路泥泞不堪，粮草车陷在泥里，辎重队磨磨蹭蹭，行军速度比蜗牛还慢。更糟的是，后方传来消息：刘武周勾结突厥，已经打到了太原附近的楼烦。

军心开始浮动。有人私下议论：“回师吧，太原若失，咱们连退路都没了。”甚至有将领当面劝李渊：“明公，雨势不停，道路难行，不如先回太原，从长计议。”

李渊也有些动摇。他坐在营帐里，看着帐外连绵不断的雨幕，愁眉不展。

这时李世民走了进来，浑身上下湿透了，靴子上沾满了泥浆。他走到李渊面前，单膝跪地。

“父亲，”他的声音很急，“这是天赐良机，万万不可回师！刘武周不过是疥癣之疾，只要咱们拿下长安，天下就是咱们的。可如果回了太原，军心一散，就再难聚起来了！”

李渊看着儿子年轻而坚定的脸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场景。那时李世民还只有五六岁，跟着自己去郊外打猎，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，膝盖磕出了血。换别的孩子早该哭了，可这小子一声不吭地爬起来，又翻上了马背。

“爹，我没事，”他说，“还能跑。”

那个小娃娃的脸和眼前这张年轻的脸重叠在一起。李渊忽然笑了。

“好，”他说，“听你的。传令三军，拔营南下，冒雨前进！”

霍邑之战打了两天。守城的隋将是宋老生，骁勇善战，闭门不出，想等李渊粮尽自退。李世民献了一计：“父亲，我率轻骑去城下骂阵，宋老生性烈，必出城迎战。您埋伏在城东的林子里，等他出城，我们就断他的退路。”

果然，当李世民带着几百骑兵在城下叫骂时，宋老生按捺不住，率军冲出城门。两军刚一交锋，李渊的伏兵就从侧翼杀出，隋军大溃，宋老生战死在乱军之中。

拿下霍邑，通往长安的大门便敞开了。

接下来的两个月，李渊的军队势如破竹。沿途的隋军望风而降，有的还没开打就派人送来降表。百姓更是夹道欢迎，有人箪食壶浆，有人推着小车来运粮。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跪在路边，抓着李渊的马缰说：“将军来了，我们就活过来了！”

李渊下马扶起他，心里百感交集。这些人等这一天，等得太久了。

十月，大军抵达长安城下。留守长安的是代王杨侑，一个十三岁的孩子，身边只有几个无能的文官守着。城里的守军看到城外铺天盖地的唐字大旗，斗志全消。围城只用了十几天，城中便有人打开了城门。

十一月，李渊入主长安。他进城的第一件事，不是称帝，而是恭恭敬敬地去拜见了代王杨侑，然后以代王的名义发布诏令，宣布大赦天下，减免赋税，罢黜奸臣，起用贤能。

长安百姓奔走相告，说李将军是个好人，说天下终于有了盼头。

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心里都清楚，这座城，这个天下，已经姓李了。

4、

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，大业十四年三月，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从jiang都传来：隋炀帝杨广，被部下宇文化及等人弑于jiang都行宫。

李渊得到这个消息时，正坐在长安太极殿的偏殿里批阅文书。他放下笔，沉默了很久。

这些年，那个远在江南的皇帝像是他心头的一根刺，扎着不舒服，拔了又怕大出血。现在这根刺自己掉了，可李渊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还是隋朝的官员时，曾见过年轻时的杨广。那时的杨广意气风发，胸怀大志，说要做一个超越父亲的皇帝。

后来他确实做了一些事。修运河，建东都，开科举，通西域，每一件都是功在千秋的大事。可他做得太急了，催得太紧了，把天下的人都当成了他跑马圈地的工具，最后反噬其身。

“陛下，”裴寂走进来，轻声提醒，“隋室已亡，天下不可一日无主。长安的百官士绅都在候着，请陛下择日登基。”

李渊抬起头。殿外春光明媚，院子里的玉兰花开得满树雪白。他想起了太原城里的那棵老槐树，想起了那个雨夜里李世民湿透的靴子，想起了霍邑城下倒下的宋老生，想起了长安城外那个牵着他马缰的白发老者。

“传旨，”李渊站起身来，“择吉日，告天地，即皇帝位。国号为唐，年号武德。太子建成，秦王世民，齐王元吉，各封其位。”

他说完这些，忽然问裴寂：“你说，朕这个皇帝，能当好么？”

裴寂愣了一下，随即躬身答道：“陛下以民心为剑，以仁义为盾。天下归心，必能开创万世之基。”

李渊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他转身走向殿外，阳光照在他的龙袍上，那些精致的金线纹路闪闪发光。宫门前，建成、世民、元吉三个儿子已经等在那里了，看见父亲出来，齐齐跪下行礼。

李渊看着他们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。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。天下、权力、人心，还有这个刚刚诞生的朝代，都将经历一场又一场的考验。

但此刻阳光正好，春风正暖，他只想好好地看一看这座他亲手打下来的长安城。

“起来吧，”他对儿子们说，“陪朕去城墙上走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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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附：历史资料】

617年，李渊起兵于太原，很快便攻下长安城。

618年，隋炀帝在jiang都被部下杀死，隋朝灭亡。李渊随后称帝，建元武德，国号为唐，李渊就是唐高祖。立世子李建成为太子，李世民为秦王，李元吉为齐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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