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1章 隋唐五代十国15 政经社大事15

二、大唐气象

（九）盛世顶峰

【开元天欲晓（历史故事）】

1、

龙首原上的第一缕光，是从大明宫含元殿的鸱吻间漏出来的。那年李隆基二十七岁，登基不过月余，长安城的雪还没化尽，太极宫里便传出了太平公主与朝臣密晤的消息。

高力士进来时，玄宗正在抚琴。那是一张雷氏斫的“春雷”，琴面有蛇腹断纹，音色沉郁如远钟。他没有抬头，手指仍勾着羽弦，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："去了几家？"

"回陛下，七家。兵部尚书、左羽林大将军、还有三位侍郎都见了，闭门谈了一个时辰，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。"

琴声戛然而止。玄宗的手指停在弦上，微微用力，那根羽弦便"铮"地一声断了，断口处迸出细碎的丝缕。

"她终究等不及了。"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昨夜新落的雪，覆在宫檐上，白得刺目。远处有宫人正在扫阶，扫帚擦过青石的声响一下一下，像时间的脉搏。

太平公主，他的姑母。三年前他们还并肩站在玄武门下，马蹄踏碎韦后的旌旗，刀光映着同一个月亮。那时她拍着他的肩说"三郎，这江山我替你守着"，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慈爱。可如今她手里攥着的已不是守护的意思了——她账下的死士、笼络的朝臣、私铸的兵器，桩桩件件都指着同一件事。

"陛下，"高力士又低了低身子，"郭元振将军在外候着，说有要事面陈。"

"让他进来。"

郭元振踏进殿时带进一股寒气。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铠甲未卸，脸上还带着昨夜巡营的风霜，一开口便直截了当："陛下，臣得到消息，太平公主拟于七日后动手。她在北衙禁军里安插了人手，届时会以太后懿旨召陛下入内殿议事，中途发难。"

他说完便跪了下去，甲片磕在地上叮当作响："臣请陛下先发制人。"

玄宗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回琴案前，指尖拂过那根断弦，忽然问："郭将军，你说一个人从并肩走到拔刀，中间隔的是什么？"

郭元振一愣，抬头看着年轻的天子。烛光下李隆基的面容棱角分明，眉宇间有种超出年纪的沉静。这种沉静让郭元振想起太宗皇帝的画像——玄宫里的那幅，画师把太宗的眉眼画得极淡，却偏偏在眼底点了一笔重墨，让人望之生畏。

"回陛下，"郭元振斟酌着说，"隔的是时间。"

"不对。"玄宗轻轻摇头，"隔的是人心。人心变了，刀就出了鞘。既然如此——"

他转过身来，目光清峻如新淬的剑刃："那便让她出不了鞘。传王毛仲来见朕。"

王毛仲是内侍出身，却生得虎背熊腰，一双眼睛精亮如鹰。他掌着禁军兵马，是长安城里最熟悉街道巷陌的人。玄宗问他太平公主的府邸周围有多少暗桩、几条退路、地窖里藏了多少甲胄时，他对答如流，连巷口卖胡饼的老汉是公主的眼线都说了出来。

"七日后她要在内殿动手，"玄宗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着，"那我们就提前三日，在外朝动手。高力士，你去拟一份诏书，就说朕在骊山行宫设宴，请姑母赏雪。郭将军，你带三百精骑沿渭水埋伏。王毛仲，你率人封住太平坊四个出口，一只鸽子都不准飞出去。"

他说这些时语调平淡，仿佛在安排一场寻常宴席。殿内的三个人却都觉得背心发凉——这位年轻天子布局时的那种周密，周密得近乎残忍。但正是这种周密，让经历过两次宫变的郭元振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

2、

三日后的黄昏，骊山起了风。太平公主的马车沿着渭水官道缓缓而行，车帘掀起一角，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终南山影，忽然对身边的心腹说："我总觉得今日的风不对。"

"公主多虑了，陛下是一片孝心——"

"孝心？"太平公主冷笑一声，指尖收紧攥住了袖中的匕首，"三郎的孝心像他父亲，藏得深。你以为他是李旦，可他是李治的孙子、武则天的侄儿，骨子里流的不是血，是刀。"

话音未落，官道两旁的枯草丛中忽然涌出铁甲的光芒。郭元振勒马横刀，声如洪钟："奉陛下口谕，请公主下车就道。"

太平公主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松开了。她甚至笑了笑，松开匕首，扶着车辕慢慢走了下来。暮色铺在她华丽的裙裾上，像一匹倾覆的锦缎。她看着郭元振，轻声道："三郎好手段。只是他有没有告诉你——"

她的手忽然从袖中抽出，一道寒光直刺郭元振面门！那匕首刃上淬着青色的毒，夜风里散发出淡淡的苦杏仁气味。然而刀锋未至，郭元振身后的弓箭手已齐齐放弦，三支羽箭穿风而来，两支钉入她的肩胛，一支穿透了持刃的手腕。

太平公主踉跄后退，靠在马车轮上。血顺着她的手臂滴落，在雪地上洇出一朵朵小小的红花。她喘着气，望着长安城的方向，眼中却没有什么怨恨，只剩下一种复杂的、近乎长辈看晚辈的怅然。

"告诉三郎，"她对郭元振说，声音渐渐弱下去，"姑母输了。但姑母不恨他——这天下，原本就是谁先闭眼谁先输。他比我狠，他就该赢。"

消息送到骊山行宫时，夜已经深了。玄宗独自坐在灯下，面前放着一壶wen过的酒，却一滴未饮。高力士跪在帘外低声禀报："太平公主殁了，追封旨意如何拟定，请陛下示下。"

玄宗沉默了很久。灯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屏风上，一动不动。过了许久，他忽然说："力士，你记不记得朕八岁那年，姑母抱着朕在承天门上看灯？朕说怕高，她就让朕骑在她脖子上。那晚的灯真多，满天满地都是。"

高力士伏在地上，不敢抬头。

"拟旨吧，"玄宗终于说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"以皇后之礼下葬。然后——把北衙禁军全部换掉，从龙武军里挑人。朕不想再让任何人替朕担心了。"

那夜之后，长安城的天就真正亮了。

3、

太平公主一死，朝中再无人可掣肘。玄宗坐在含元殿的龙椅上，第一次觉得这座宫殿是属于他自己的——不，是属于"开元"这个年号的。他召来姚崇，那是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，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寒星；又召来宋璟，那人耿直得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。两人站在丹陛之下，一个说"陛下若要盛世，先省宫中用度"，一个说"若要吏治清明，先罢斜封官"。玄宗一一应允，痛快得像砍瓜切菜。

姚崇后来在任上做了十件大事：整顿吏治、裁汰冗员、抑制佛教、鼓励农耕、加强边备……每一件都是硬骨头，每一件都得罪人。有人到玄宗面前告状，说姚崇专权，玄宗只回了一句："你若能像他一样让朕睡个安稳觉，朕也让你专权。"那人便灰溜溜地退了下去。

宋璟更是出了名的铁面。有次一个亲王仗着身份强占民田，宋璟追着参了七本，最后一本送到御前时，玄宗正在看梨园的乐舞。他接了奏章看了半晌，忽然叹了口气对高力士说："宋璟这人哪，像块磨刀石，硌得慌，但刀不快不行。"说完便批了个"准"字。那亲王被削了封地，长安城里再也没有人敢在田产上伸手了。

开元三年春，玄宗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他把宫中织锦坊的五百名工匠放了出去，让他们回乡务农。高力士心疼得直跺脚："陛下，那些可都是天下最好的绣娘！"玄宗正蹲在御花园里看新栽的麦苗，头也不抬地说："绣娘织出来的锦缎穿在朕身上，不过一日。她们回乡种出来的麦子，能让一万个人吃一年。力士，你算算这笔账。"

高力士算了半天，愣是没算出来，但他知道陛下是对的。因为那年秋天，关中平原上第一次出现了"稻浪千重"的景象。从前那些荒着的田埂都被人翻过了，新修的沟渠像手掌的纹路一样蔓延开去。玄宗专门派人去数了数，全国上下一年间修了五十六处水利工程，从北方的安阳到南方的会稽，水车吱呀呀地转，稻子齐刷刷地长。

长安城也跟着变了。西市里的胡商越来越多，波斯的地毯、大食的香料、拂菻的琉璃摆在棚子下，亮晃晃一片。东市则有江南的茶、蜀地的锦、岭南的荔枝，赶着驴车来送货的商贩天不亮就排起了队。有一回玄宗微服出宫，挤在人群里看一个胡姬跳舞，被高力士好不容易才拽回来，上了马车还回头看了好几眼。

"陛下，您这成何体统——"

"力士，"玄宗忽然收了笑，正色道，"你看见那胡姬的裙子没有？上面绣的是我们扬州出的丝绸。一个跳舞的姑娘都穿得起江南的料子了，你说天下是不是真的富了？"

高力士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，只见西市里灯火万家，人声鼎沸，卖糖人的老汉、耍猴的艺人、相扑的力士、吟诗的书生，都挤在同一条街上，谁也不比谁高贵，谁也不比谁寒酸。远处大雁塔的铃铎在晚风里响着，一声长一声短，像在数这满城的繁华。

那便是开元了。

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"盛世"两个字，是每一盏灯、每一亩田、每一条巷子里的笑声堆出来的日子。玄宗晚年时在梨园教弟子们唱《霓裳羽衣曲》，忽然停下来问了一句："你们说，天下最好的音律是什么？"

弟子们面面相觑。玄宗笑了笑，自己答了："是百姓夜不闭户时，鼾声连起来的声音。"

殿外槐花正落，落在青石板上，厚厚一层，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。那一年是开元二十九年，谁也不知道，这盛世的顶峰，已在脚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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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附：历史资料】

712年，唐睿宗李旦让位于太子李隆基，是为唐玄宗，唐朝在他的统治下，达到顶峰。

李隆基（685～762年），为唐睿宗李旦第三子，他性格果断，仪容英武，且多才多艺，尤其善长音律。

李隆基于710年和姑母太平公主发动政变，将韦后之余党消灭，拥其父睿宗即位。

玄宗即位之初，重用贤相姚崇和宋璟励精图治………。开元年间，玄宗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整顿改革………。

玄宗注意发展经济，在全国兴建了56项农田水利工程………。使政治清明、百姓富庶、国力强盛、社会繁荣昌盛，唐朝达到了全盛时期………。

气象万千的长安是开元盛世的最好写照………。

713年，太平公主阴谋废掉玄宗帝位，玄宗与丞相郭元振、将军王毛仲、内给事高力士等定计，迅速平定叛乱，赐死太平公主，从此掌握朝政实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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