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9章 隋唐五代十国23 政经社大事23

三、五代十国

（二）石敬瑭甘做儿皇帝

【儿皇帝（历史故事）】

1、

桑维翰踏进晋阳宫时，正撞见石敬瑭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脸。铜镜里的那个人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额角上三道刀刻般的皱纹，像极了塞外那些风沙打磨过的石头。“皇上，契丹使者在殿下等候。”桑维翰躬身道。石敬瑭缓缓转过脸，铜镜咣当一声扣在案上。

“叫他上来。”声音沙哑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者。

契丹使者阿保机是个面色红润的壮汉，穿着大辽特有的左衽皮袍，靴子上沾着塞外的黄沙。他大步上前，也不跪拜，只是拱手：“我主陛下问，晋主何时践约？”

石敬瑭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。殿外，晋阳的秋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，把那些曾经属于后唐的旌旗淋得湿透。三年前，正是这个阿保机带着契丹铁骑冲破雁门关，而他石敬瑭跪在耶律德光马前，用十六州的地图换来了现在这顶皇冠。

“雁门关外的军镇已经在交接了。”石敬瑭的声音很轻，“只是百姓思乡心切，多有抗拒……”

阿保机突然笑了，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：“我主陛下说，晋主称臣容易，称儿也容易，怎么割起地来就这么难？”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绸，“这是大辽新铸的国书，请晋主过目。”

桑维翰上前接过，展开一看，面色骤变。国书上赫然写着“大辽皇帝致书儿皇帝石敬瑭”，连“晋”字都省了。

石敬瑭的眼睛死死盯着那“儿皇帝”三个字。烛火跳了一下，映得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。他想起了八年前在河东任上，那时他还是后唐的节度使，还曾对幕僚感叹：“天子者，兵强马壮者为之耳。”如今他兵强马壮了，却要给异族做儿子。

“好。”石敬瑭突然起身，走到书案前，提起朱笔，“取玉玺来。”

桑维翰扑通跪下：“皇上三思！这‘儿皇帝’三字若是传出去，天下人……”

“天下人？”石敬瑭转头看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光，“天下人可曾在我被李从珂追杀时伸出援手？天下人可曾借我一兵一卒？只有契丹，只有辽主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只有他认我这个皇帝。”

玉玺重重落下，在黄绸上盖出一个鲜红的印。阿保机接过国书，满意地点头：“我主陛下说了，待晋主平定中原，大辽铁骑自会退回国境。”

石敬瑭突然笑出声来：“退回国境？幽云十六州都给了你们，国境线就该在黄河边上了吧？”他的笑声像秋风中断裂的枯枝，尖锐而凄凉。

阿保机神色不变：“那就要看晋主这个儿皇帝当得用不用心了。”

2、

使者走后，桑维翰还跪在地上。石敬瑭走过去，俯身看着他：“你知道契丹人为什么选我吗？不是因为我兵强马壮，是因为我够不要脸。”他直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太行山，“李从珂骂我忘恩负义，他懂什么？这天下本来就是抢来的，我抢得，他抢不得？只不过我抢的时候找了对的人当靠山。”

一个月后，契丹铁骑再次南下。这一次，石敬瑭御驾亲征，身后是五万契丹骑兵压阵。汴京城下，后唐守将望着城下乌压压的军队，最终打开了城门。石敬瑭骑马入城时，特意绕过了太庙——他怕见到那些后唐列祖列宗的牌位，会想起自己也曾跪在那里发誓效忠。

称帝大典定在十月。那天，石敬瑭穿上了崭新的龙袍，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眼睛。文武百官三跪九叩，山呼万岁。他坐在龙椅上，手心全是汗。当桑维翰念到“大晋皇帝敬拜大辽皇帝陛下”时，殿外突然起了风，将那些彩绸吹得猎猎作响。

当晚，石敬瑭独坐在御书房。案上摊着幽云十六州的地图，每一处关隘都标着契丹的符号。他伸手抚摸雁门关的位置，那里曾经是中原抵御北狄的第一道防线，如今成了别人的前哨。他突然想起小时候，父亲教他射箭，说男儿当守土开疆。而他现在做的，是把祖宗的土地双手奉上。

“皇上。”一个宫女端着参汤进来，“该歇息了。”

石敬瑭抬头看她，忽然问：“你说，一个把国土割让给异族、认贼作父的人，配当皇帝吗？”

宫女吓得跪倒在地，参汤洒了一地。石敬瑭摆摆手让她退下，自己却走到殿外。深秋的月亮悬在宫檐上，冷冷地照着这座刚刚易主的都城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敲在他心上。

3、

七年后的一个夜晚，石敬瑭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契丹使者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他知道，耶律德光又派人来“探望”了。这些年，契丹的“探望”越来越频繁，每次都要带走几车金银，十几个美女。他闭上眼睛，耳边响起当年阿保机的话：“晋主这个儿皇帝当得用不用心？”

“朕……”他张开嘴，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一旁的皇后赶紧递上水，他却一把推开：“朕这一生，只做错了一件事。”皇后问是什么，他望着帐顶的团龙绣纹，苦笑道：“朕以为，当了儿皇帝就能当稳真皇帝。”

那年冬天，石敬瑭病重。弥留之际，他忽然回光返照般坐起来，指着北方大喊：“雁门关！雁门关！”没有人知道他是想收回失地，还是听到了契丹铁骑再度南下的声音。几天后，他死在汴京的寒冬里，谥号“高祖”——这个本该属于开疆拓土之君的称号，挂在他头上显得格外讽刺。

而就在他死后的第二年，耶律德光率大军南下，攻入汴京，自称大辽皇帝。这一年，契丹正式改国号为辽。后晋的百官跪在路边迎接新主时，有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——城楼上，当年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的诏书还贴在告示栏里，纸张已经泛黄，但“儿皇帝”三个字依然清晰如昨。

后来，中原的史官在记载这段历史时，总会不自觉地放下笔，望向北方。那里的长城早已形同虚设，雁门关外，牧马嘶鸣声取代了汉家号角。而石敬瑭的故事，像一个烙在史册上的伤疤，每当有人翻阅到这一页，都能闻到那个秋天晋阳宫里，墨迹混着血腥的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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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附：历史资料】

916年，耶律阿保机称帝，年号神册，建契丹国。

936年，契丹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，石敬瑭割幽云十六州给契丹。

石敬瑭在契丹的支持下，带兵南下攻打洛阳，接连打了几个胜仗，灭了后唐，在汴京做了中原的皇帝，国号叫晋，这就是后晋高祖。

石敬瑭把契丹国主称作“父皇帝”，自己称“儿皇帝”

947年，耶律德光进汴京，自称大辽皇帝，这一年契丹改国号为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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