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 隋唐五代十国25 科教成就1

一、最早的雕版印刷书籍

【敦煌旧梦（历史故事）】

1、

甘肃的春天总是裹着沙，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。可这一天，十七岁的王圆箓推开千佛洞那扇积满尘土的石门时，风沙忽然就停了。

那是一八九九年的暮春，或者说，是大清光绪二十五年，三月初八。王圆箓只是个从湖北逃荒来的道士，裹着一条破棉袄，花了几年的功夫在这片荒凉的戈壁上落脚，替人看守莫高窟。

他本想着打扫出一间干净些的洞窟，能供奉几尊神像，收些香火钱度日。可那天他手中的扫帚碰到甬道深处的墙壁时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响。

他疑惑地敲了敲，墙皮哗啦啦剥落下来，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口子。一股干燥了上千年的尘土气扑面而来，呛得他连打了三个喷嚏。

他蹲下去，从那个豁口里摸出了第一个东西。是一卷黄褐色的纸，用一根朽烂的丝带捆着。他的手抖得厉害，丝带一碰就断成了几截，里面的纸张便像活的什么东西似的哗啦一下舒展开来，墨香混着沙土的味道直冲鼻腔。

密密麻麻的汉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，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，像是有人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，可那墨迹的边缘又带着刀刻的棱角。

他凑到洞口漏进来的光里，看见卷首画着一幅佛像，佛陀坐在莲花台上，周围环绕着飞天，线条细腻流畅，佛的面容慈悲而安详。画的旁边，刻着一行字：

“咸通九年四月十五日，王玠为二亲敬造普施。”

王圆箓不识字，可那几个数字他认得。他算了算，咸通九年，那是唐朝，是大唐，离这会儿已经过去一千零三十一年了。他手里的东西，比大宋的瓷器还老，比大明的城墙还老。

他跌坐在尘土里，怀里抱着那卷经书，忽然就哭了。一个逃荒的道士，在异乡的破洞里，抱着大唐的遗物，哭得像个孩子。风从洞口钻进来，吹动那些还没有打开的卷轴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翻书页。

2、

三年后，一个叫斯坦因的英国人出现在敦煌。他是个考古学家，也是个探险家，更像是某种披着学者外衣的猎人。

他雇了翻译，在千佛洞外搭起帐篷，每天对着那些洞窟里的壁画描描画画。王圆箓站在远处看，心里又好奇又害怕。

洋人他见过，在湖北老家的县城里，那些洋人穿着黑衣服，举着奇怪的长筒子对着一草一木比比划划。

可眼前的这个洋人不一样，他每天黄昏都要走到那间藏经洞的门口，站一会儿，什么也不说，就那么看着。

直到第七天，斯坦因终于开口了，用蹩脚的中文说：“道爷，那洞里……有经书。”

王圆箓吓了一跳，本能地摇头：“没有没有，就是个破洞。”

斯坦因笑了笑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过来。是一枚印章，石头的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，但王圆箓一眼就认出，那是大唐的物件——和洞里那些卷轴上的墨迹一样，带着一千年前那种端方厚实的底气。

斯坦因说：“我在印度的佛寺里发现的。大唐的和尚，从长安出发，走过沙漠，走过雪山，把佛经带到天竺。那时候，你们叫它‘西天’。道爷，你洞里那些经书，比这个还要早。”

王圆箓盯着那枚印章，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摸到《金刚经》的情形。那些工工整整的字，那些刻痕清晰的佛像，它们被谁刻的？被谁读的？又是被谁塞进这堵墙里，用泥巴封死，然后遗忘了整整一千年？

他想到了“王玠”，那个在卷首留名的人。王玠，你是谁？你是长安城里一个为父母祈福的普通人，还是寺庙里抄经的和尚？你把经书刻出来的时候，可曾想过一千年后，会是一个湖北来的穷道士和一个英国来的洋人，替你打开这扇门？

斯坦因见他发呆，又说：“道爷，我想看一看那些经书。我不带走，就在这洞里看。你若愿意，我出些银钱，算作香火。”

王圆箓抬起头，看着这个金发碧眼的异国人。他的眼睛是蓝色的，像沙漠尽头那种极干净的天。

那天夜里，王圆箓做了个梦，梦见千佛洞的墙壁全塌了，露出后面无穷无尽的书架，从大唐一直排到大宋，从大宋一直排到他脚下的这片黄土。

每一本书都在翻动，哗哗哗哗，像千万只蝴蝶扇动翅膀。他走进去，看见一卷《金刚经》浮在半空，卷首那个叫王玠的人正朝他笑。

王玠穿着唐朝的青衫，面容清瘦，手里握着一把刻刀。“你来了。”王玠说，“我刻了一辈子，就等你来读。”

3、

第二天清晨，王圆箓推开藏经洞的门，对斯坦因说：“你进来吧。但只能看，不能碰。”

斯坦因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。每天出来的时候，他的眼睛都红红的，翻译说他哭过。王圆箓不懂这个洋人为什么哭，那些经书上的字他又不认识，可他觉得能理解。

就像他第一次摸到那卷经书时，指尖碰到的不只是纸，还有一种温热的、活过的东西。

那一笔一划是被人用刀刻出来的，每刻一个字，那个人就离神佛近一步。那个人想对谁说点什么，就写在纸上，塞进墙里，等着那个“谁”自己找到它。

斯坦因走的时候，留下了几块银元。王圆箓没数，揣进怀里，转身又进了藏经洞。他坐在那些卷轴中间，把《金刚经》摊开放在膝盖上，窗外的光照在佛的脸上，把一千零三十一年的光阴都照薄了，薄得像一张纸。

他忽然想：等我也死了，会不会也有人推开这扇门，把我摸过的经书再看一遍？那时候，他们又是什么人呢？穿什么衣裳，说什么话，还会不会记得，大唐有个叫王玠的人，为父母刻了一部《金刚经》？

后来，越来越多的探险家来到敦煌。法国的、日本的、俄国的，他们把经卷一箱一箱地运走，运到伦敦，运到巴黎，运到东京。

王圆箓有时候会在夜里想起斯坦因那句话：“你们大唐的和尚，走过沙漠，走过雪山，把佛经带到天竺。”而现在，这些经书又要被人带走，走过海洋，走过大陆，去更远的地方。

佛陀当年在菩提树下说的那些话，大概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刻在纸上，被塞进墙里，被一个道士发现，被一个英国人带走，最后摆在某个异国的玻璃柜里，被蓝眼睛的人们隔着玻璃看。

4、

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？王圆箓想。经书上那些字还在，那个叫王玠的人想说的话还在。不管是谁看，不管在哪里看，只要有人翻开，那一笔一划就能站起来，活过来，像他第一次看见时那样。

雕版上的刀痕是死的，可墨迹是活的，会走路，会说话，会从唐朝走到清朝，从敦煌走到伦敦。印在上面的，从来不只是字，是一个一个的“人”。

一九〇七年，斯坦因第二次来敦煌，把大批经卷运往英国。王圆箓站在洞外送他，看见那些木箱子被驮上骆驼，摇摇晃晃地走向大漠深处。他忽然喊了一声：“那个……《金刚经》！”

斯坦因回头。

王圆箓摆摆手：“没事。你好好待它。那上面有个人，叫王玠。”

骆驼队走远了，风沙又起了。王圆箓转身回洞，从角落里摸出那卷《金刚经》的拓片——他悄悄印了一份，藏在自己枕头底下。

展开来，佛还在，字还在，那个叫王玠的人还端端正正地刻在卷首。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刀痕，一千多年前刻下的沟壑，此刻正妥帖地抵着他的指纹。

他忽然笑了一下，低声说：“王玠，咱俩都是姓王的。你刻了一辈子，我等了一千年，咱俩扯平了。”

洞外的风裹着沙，打在石壁上沙沙作响，像是在翻一本巨大的、看不见的书。那些书页从大唐开始，一页一页翻到今天，翻到他王圆箓手里，翻到斯坦因手里，翻到所有愿意打开它们的人手里。

雕版上的刀痕深浅不一，像一条一条的路，从千年前一直铺过来，铺到他脚下。他蹲下去，又摸了摸那些字，指腹上沾了灰。他把灰吹掉，合上经书，走出洞去。

阳光正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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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附：历史资料】

印刷术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，它开始于隋朝的雕版印刷术，在唐朝就非常流行了。

雕版印刷的出现是我国历史上印章与拓石结合的结果，……。世界上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早的雕版印刷书籍，是公元868年（唐朝）的《金刚经》……。

于1900年一个王道士在甘肃敦煌千佛洞里发现。

到北宋时，毕昇发明了“活字印刷术，并由蒙古人传到欧洲。后人称毕昇为印刷术的始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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