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隋唐五代十国27 科教成就3

三、隋朝开凿大运河

【大运河记事（历史故事）】

1、

公元605年，大业元年。

春分刚过，黄河解冻的冰凌顺流而下，在洛阳城南撞击出轰隆巨响。杨广站在城外邙山的土台上，缎面龙袍下摆沾满黄泥，浑然不觉。

他的目光越过数百里荒芜的原野，仿佛已看见一条银练横贯南北，漕船如织，商贾云集。

“宇文恺。”

“臣在。”身后头发花白的工部尚书躬身应道，膝盖上的旧伤让他起身时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
“邗沟那条老河道，朕看过舆图。春秋时夫差挖的，太浅。”杨广收回目光，转身时铜冠上的旒珠撞出清脆声响，

“朕要你重新规划，自山阳至jiang都，渠宽四十步，两岸御道植柳，水深须过粮船三尺。”

宇文恺袖中手指默默计算：四十步合今制近210尺，是旧邗沟的五倍。他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说出一个“诺”字。

炀帝脾气他清楚，四年前修东都时，有御史谏言“民力不堪”，次日便被贬为庶人，流放岭南。

如今全国征发民夫近百万，分五路同时开工，洛阳通济渠、邗沟扩建、江南河、永济渠，还有东都城垣，到处都在挖土夯石，烽火台烟柱日夜不熄。

二月初三，汴渠段工地。

天刚蒙蒙亮，十八岁的李阿生就被监工的木棍捅醒。他揉着发僵的脊背从草棚钻出来，看见挖了半月的河道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
早春河水刺骨，赤脚下水不到一刻钟，脚趾便失去知觉。他抡起铁锹，一锹下去，冻土只崩下一小块。

“使力！”监工在岸上挥鞭，“懒货！误了工期仔细你们的皮！”

阿生旁边是隔壁村的王伯，五十六岁了，发间掺满白丝，却每天最早下工最晚收工。此刻王伯凑近低声说：“小子，别直着挖，斜着来。冻土跟石板一样硬，刨开表层就好办了。”

铁锹斜切入土四十五度，果然撬起一大块冻土。阿生感激地点头，汗水混着泥浆流进眼睛，蜇得生疼。

午饭是一碗稀得照见人影的粟米粥和半块粗饼。阿生蹲在河岸边啃饼，看见远处新挖的河道已经显出征兆

——按宇文大人的规划，这段需加深六尺，可连日挖下去，底下全是流沙，挖三尺塌一尺。隔壁标段的民夫已经换了两批，塌方埋了十七个人，尸体都没挖出来。

“听说了吗？”王伯凑过来，“朝廷下令了，擅自逃亡者斩，邻里连坐。昨儿南边标段跑了三个，今早脑袋就挂在柳树上。”

阿生攥饼的手抖了一下。他想起离家时母亲流泪的眼，小妹追着牛车跑了二里地。爹去年修东都时坠下脚手架，抬回来第三天便咽了气。

如今家里只剩母亲和小妹，他不知道她们怎样过活，也不愿去想。

下午挖到河心时，阿生的锹碰到了硬物。刨开淤泥，是半截石碑，字迹漫漶，隐约可辨“吴王夫差……邗沟……”字样。

监工匆匆跑来，用袖子擦去泥污看了看，低声骂了句什么，一脚将石碑踹回泥里。“继续挖！什么春秋战国的老古董，耽误工期老子宰了你们！”

阿生望着淤泥重新覆盖石碑，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惆怅。原来脚下这条河，两千年前就有人挖过。

那位吴王，可也曾看见无数赤足的民夫在泥浆里挣扎？可也曾听见母亲哭儿子的声音在河岸上回荡？

2、

四月初十，通济渠与邗沟交汇处，工程最艰险的地段。

这里要穿过一片沼泽，淤泥深不见底，打下十丈木桩仍触不到硬底。宇文恺亲临工地，满眼血丝。

他已经连续五天没合眼，图纸上红笔改了三遍，仍找不到解决之法。

“大人，”一个年轻的河工凑上来，浑身泥浆只露两只眼睛，“小的家乡在淮河边，见过老辈人用竹篾编笼，填碎石沉底作基，一层笼一层石，便能在软泥上立住。”

宇文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小的陈三郎。”

“就按你说的试。”

竹笼沉基之法果然奏效。三天后，第一段堤基在沼泽中稳稳立住。宇文恺破例给陈三郎赏了五贯钱，

陈三郎却跪地磕头：“大人，小的不要钱。小的只求大人开恩，放小的回家看一眼老娘，就一眼。她病了大半年，小的——”

宇文恺攥紧图纸，指节发白。他想起昨夜行帐里看奏报，通济渠段已累死民夫三千七百余人，邗沟段塌方淹死两千余，另有逃亡者四百余人被斩。

数字轻飘飘的，可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个家，像眼前这个陈三郎一样。

“准假三日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“三日不回，军法从事。”

陈三郎磕头如捣蒜，爬起身踉跄着往北跑。宇文恺望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尘土里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他知道陈三郎可能不会再回来。

三天，从这儿到他淮北老家往返就要四天，何况还要照顾病母。但他还是准了假。文书房里那叠陈情书积了半尺高，这是他批的唯一一件“准”。

五月，芒种。

天气骤然酷热，河工们赤膊上阵，脊背晒得黑红起泡，汗水流进裂口里，疼得人倒抽凉气。

痢疾开始在工棚蔓延，每天早上都有几个人发着高烧起不来，监工拖到远处荒地里，是死是活听天由命。

阿生也病了。他烧到神志模糊时，梦见了家乡的麦田。该割麦了，往年这时节爹在前头挥镰，他跟在后头捆麦束，母亲送了凉茶到地头，小妹赤脚踩在麦茬上跑来跑去。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哭，泪水冲开脸上的泥壳，留下一道道白痕。

王伯守在他旁边，用破布蘸了凉水敷他额头。“小子，挺住。后日就轮到你那标段轮休，到时去镇上找郎中药铺抓副药。”

“王伯，您说……这条河真的能挖通吗？这么长，从洛阳到杭州，几千里呢。”

王伯沉默了一会儿，望着河道里密密麻麻蠕动的人影：“能。我爹挖过邗沟，我爷爷挖过汴渠。我们一家五代都挖河。隋朝的河挖不通，下一朝接着挖，总会通的。”

阿生第一次知道王伯的五代都挖河。“那您怨恨吗？”

“怨？”王伯苦笑，“怨谁去？朝廷要运粮，要平江南，河不挖怎么行。我爷爷那会儿说，没有邗沟，吴国打不了齐国，天下早就不一样了。小子，河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咱们流的汗，后世子孙能行船运粮，少饿死多少人。”

阿生模模糊糊想着这话，又睡了过去。梦里他看见一条大河白茫茫横贯南北，船上装的是金灿灿的麦子，他娘和小妹坐在船头，朝他招手。

3、

六月，永济渠段率先贯通。

消息传来时，宇文恺正在邗沟段最后一处险工视察。他捏着捷报，指尖微微发颤。永济渠全长近两千里，从洛阳往北直通涿郡，工程难度远超通济渠。

那些在幽燕苦寒之地抡镐的民夫，此刻怕是又冻又饿。他合上捷报，望向南方尚未完工的江南河段。

再往南，余杭郡的民夫正在开凿最后百里。全线贯通应在明年。他想，到那时，该有多少人家的父子夫妻再也见不到了。

七月十五，中元节。

工地上难得歇工半日。阿生的烧退了，人瘦了一圈，肋骨一根根凸出来。他坐在河堤上，看月亮升起来，银辉洒在新挖的河道上，渠水初蓄，泛着泠泠波光。王伯在旁边默默烧纸钱，是偷偷托人从镇上捎来的。

“给我爹烧的。”王伯小声说，“他也是挖河死的，淹死在汴渠。那年我才八岁。”

阿生从怀里摸出半块饼，掰碎了撒进水里。“娘，小妹，等河通了，我就能坐船回家了。”他喃喃着，也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
远处忽然传来骚动。有骑马的驿卒沿堤奔驰，一路高喊：“陛下诏令——凡河工满百日者，给假十五日归乡省亲——就地发钱粮——不得克扣——”

工棚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，随即被监工喝止。但阿生看见王伯擦了一把眼角，浑浊的泪珠滚进满脸的泥沟里。他自己也笑了，笑得肋骨疼，却止不住。

这条河啊，从吴王夫差挥下第一锹土起，两千三百年间，多少双脚踩进相同的淤泥，多少双手抡起相同的镐头。

春秋的民夫、隋朝的民夫、将来朝代的民夫，他们的汗水渗进同一片土地，眼泪融进同一条水流。河记得每一个人，每一双肿胀的脚，每一只磨破的手，每一声深夜压低的呜咽。

4、

大业六年冬，江南河段最后一方土挖开，钱塘江潮涌进新渠，与北来的河水汇在一处。那一刻，从涿郡到余杭，八千里的河岸上，残存的民夫们突然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。

他们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——像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，又像几千年来所有挖河人的灵魂同时在水中睁开眼睛。

宇文恺站在余杭的终点闸口，花白的头发在朔风里乱飞。他看见河水卷着黄泥、柳叶，还有不知哪段河道冲下来的半块石碑残片，向南流进钱塘江的浩渺烟波。

他想起四年前那个春夜，炀帝在洛阳城头指着舆图说：“朕要一条河，贯通南北。”当时满朝文武山呼万岁。只有他宇文恺看见，天子眼中闪过的不是社稷江山，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
但河终究是挖成了。

河水千年不息地流，它不在乎谁下令开挖，不在乎死了多少人，流过多少血泪。

它只是流着，托起往来的漕船，灌溉两岸的农田，让南粮北运，让北马南行。那些沉在河底的白骨，那些刻在碑上的名字，渐渐都被水流磨平了棱角。

王伯到底没能活着回家。大业五年秋，他在邗沟段最后清淤时一头栽进水里，捞起来已经没了气息。阿生替他换上新草鞋，挖了个浅坑埋在河堤柳树下。

第二年柳树发了新枝，阿生折一枝插在坟头，对空荡荡的河面说：“王伯，河通了。您能坐船回家了。”

多年以后，唐朝的诗人站在运河边，写下“尽道隋亡为此河，至今千里赖通波”的句子。阿生听不到这些诗了，他活到了运河通航后第三年，在回老家的漕船上咳血而亡。

但船把他送回了家。他娘和小妹在村口码头等着，等来一具薄棺，棺里放着他从工地带回来的一块石头，石头上隐约刻着“吴王”二字的残笔。

运河汤汤，载着棺木也载着粮米，载着哭声也载着歌声，从春秋流到隋唐，从隋唐流到此刻，还将继续流下去。

每一朵浪花里都住着一个挖河人的名字，水流过土地，土地记住了他们，于是麦子年年金黄，稻花岁岁飘香。

而那轮中元节的月亮，照过夫差的邗沟、炀帝的运河，也照着后世所有在河边乘凉的人。

他们不知道脚下的河堤里沉睡着多少骸骨，月光也不说。河水只是流，静静地，浩浩荡荡地，向南方流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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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附：历史资料】

605年，隋炀帝开始营建东都，命人开通济渠，自洛阳通黄河；扩建邗沟

608年，隋朝凿永济渠，开通以洛阳为中心，北通北京，南通杭州的大运河。

举世闻名的水利工程——京杭大运河，与万里长城，并称为中国古代最伟大的工程，是世界上开凿最早，最长的一条人工河道。

公元前5世纪，春秋末期，吴王夫差开凿邗沟，引淮河水入长江，始建大运河；7世纪隋朝和13世纪元朝，两次大规模扩建，成为北起北京，南至杭州的南北交通大动脉。

大运河跨北京、天津及河北、山东、江苏、浙江四省，沟通海河、黄河、淮河、长江、钱塘江五大水系。

大运河是世界上最长的运河，全长1794千米，水面宽最宽50多米，最窄30～40米。

南北大运河的开凿，是经济、政治和军事的需要，也是时代的需要和历史发展的必然，当朝统治者的个人好恶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。

隋朝南北大运河的开凿，功在当代，利在千秋。

开凿大运河，要穿越复杂的地理环境，从设计、施工到管理，都需要解决一系列科学技术上的难题。工程涉及到测量、计算、机械、流体力学等多方面的科技知识。

这一工程的完成，反映了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和创造精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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