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2章 隋唐五代十国66 人文成就26

九、杜  甫1

（一）杜甫生平

【一生颠沛（历史故事）】

1、

暮色苍茫的渭水河畔，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蹲在岸边，用手掬水洗去满脸的尘土。他叫杜甫，字子美，此刻正从长安城逃出来，准备前往灵武投奔新即位的肃宗皇帝。

河水倒映着他花白的鬓发，不过四十五岁的年纪，却已显出老态。

他想起十年前初到长安时的情景。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，带着祖父杜审言的诗名，怀着“致君尧舜上，再使风俗淳”的抱负。

天宝六年的那次科考，他自认为文章写得慷慨激昂，谁知放榜之日，竟无一人及第。

后来才知是宰相李林甫玩弄权术，向玄宗奏称“野无遗贤”。他站在皇榜前，看着空荡荡的榜单，只觉北风刮在脸上，像刀割一样。

那些年，他住在长安城南的陋巷里，冬天漏风，夏天漏雨。为了糊口，不得不“卖药都市，寄食友朋”。有时饿极了，便去城南的终南山采些草药，拿到东市贩卖。

记得有一年冬天，他的小儿子饿得哇哇直哭，他只好厚着脸皮去向一位做官的朋友借贷。

回来的路上，看见骊山华清宫的温泉升起袅袅白烟，而路边的冻骨却无人掩埋。那天夜里，他写下了“朱门酒肉臭，路有冻死骨”的诗句。

2、

安禄山叛乱的消息传来时，他正在家中擦拭祖父留下的砚台。窗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，街市上乱作一团。他慌忙收拾了几件衣物，带着家人往北逃难。

妻子杨氏抱着幼子，大的几个孩子跟在身后，一路哭哭啼啼。他们先是逃到鄜州羌村，那里的窑洞还算能遮风避雨。可他不甘心做个逃难者，便独自启程去灵武。

谁料半路上被叛军抓住，押回沦陷的长安。那时长安城里到处是胡兵，昔日繁华的东市西市变得冷冷清清。他混在难民中间，看着大明宫方向的烟雾，想起从前上朝时看见的仪仗，不禁泪湿青衫。

有个老相识在城中做小官，偷偷给他送过几回米面，劝他说：“杜先生，何必如此固执？新朝也需文人。”他摇头不语，只在月夜里低声吟诵：“国破山河在，城春草木深。”

好不容易逃到凤翔，见到肃宗皇帝时，他衣衫褴褛，像个乞丐。皇帝见他忠心，任命他为左拾遗。这个官位虽小，毕竟能参与朝政。

他以为终于可以施展抱负了，谁知上任不久，便因替宰相房琯说情触怒了皇帝。那天在朝堂上，他跪在地上，额角渗出冷汗，却仍坚持为房琯辩护。

皇帝拂袖而去，他听见身后有同僚的窃笑声。被贬到华州做司功参军那年，他路过石壕村，投宿在一户农家。

半夜听见差役敲门抓壮丁，老翁翻墙逃走，老妇出来哭诉：“三个儿子都上了战场，两个已经战死……”

他躲在柴房里，借着窗缝漏进的月光，记下了这一幕。后来写的《三吏》《三别》，都是这样从难民口中听来的故事。

3、

弃官西行去四川时，他骑着瘦驴，背着诗稿。蜀道难行，山崖上的栈道摇摇晃晃，往下看是万丈深渊。到了成都，幸得友人严武相助，在浣花溪畔建了几间草堂。

那段日子还算安稳，春天有细雨润物，秋天能看见黄四娘家的花蹊。他在草堂前种了几棵松树，时常对着青山饮酒赋诗。

然而好景不长，严武病逝后，蜀中又起战乱。他不得不带着家人再次漂泊，乘船东下。夔州的山峡高耸入云，江流湍急。

那年秋天，他独自登上高台，看见无边落木萧萧而下，不禁想起自己的一生：漂泊作客，多病缠身，艰难潦倒。他在风中立了很久，回去后便写了那首著名的《登高》。

最后他们到了湖南，在湘江上的一条破船里过活。那年冬天特别冷，江面上结着薄冰。杜甫的肺病越来越重，咳得整夜不能入睡。

一日船过耒阳，江水暴涨，他们被困在江心。有个县令听说大诗人困在这里，派人送来了牛肉和酒。那晚杜甫喝了点酒，身上暖和了些，竟又提起笔来，写下一首谢诗。

4、

没过几天，他的病势突然沉重起来。杨氏守在身边，孩子们围在舱外哭。他让儿子拿来诗稿，想再看一遍那些记录着百姓疾苦的文字。

可手抖得厉害，竹简散了一地。恍惚中，他仿佛又回到了长安的曲江池边，看见年轻时的自己正与李白对饮。李白举杯笑道：“子美，你这一生，要为天下人写诗呢。”

暮色渐浓时，舱外传来凄厉的雁鸣。杜甫睁开眼，望着船舱顶漏下的天光，喃喃道：

“我这一生，颠沛流离，总算把这些年的苦难都记下来了。后人若看见，知道这个世道，有人这样活过……”话音未落，手便垂了下去。杨氏扑在他身上痛哭，孩子们也放声大哭。

江风卷着雪花吹进船舱，那些散落的诗稿被吹得满舱飞舞。船外的耒阳江上，一叶孤舟随波逐流，渐渐隐入茫茫雪雾之中。

后来，这些诗稿被杨氏收拾起来，辗转带到中原。人们在那些泛黄的竹简上，读到了“安得广厦千万间，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的句子，读到了“吏呼一何怒，妇啼一何苦”的画面。

一个时代的苦难，就这样被一个穷困潦倒的诗人，用血泪写成了永恒的文字。

而那位忧国忧民的杜甫，则被人们尊称为“诗圣”，他的诗被奉为“诗史”，在漫长的岁月里，温暖并警醒着无数后来者的心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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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附：杜甫小传】

杜甫（712～770年），字子美，祖籍襄阳（今湖北襄阳），后迁至河南巩县（今河南巩县），遂为巩县人。名诗人杜审言的孙子。唐朝杰出的大诗人。

年轻时，他曾出外游历，遍及今江苏、浙江、河北、山东等地。

746年（天宝五年），他到长安，并于次年应考科举，时李林甫专权，应考者均被排挤落第。

杜甫潦倒困居长安十年左右，至755年（天宝十四年），才被任为右卫率府胄曹参军。

同年，安史之乱起。次年，杜甫把家人带到鄜州（今陕西富县）羌村避居，自到灵武（在今宁夏灵武县）投奔刚即位的肃宗李亨。

中途被叛军俘获，一年后才脱身逃到凤翔（今陕西凤翔县），谒见了李亨，就任左拾遗的官职。不久杜甫又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。

约在759年（乾元二年），他弃官西行，重过战乱流离生活。后来到四川投奔节度使严武，在成都西浣花溪畔，建造草堂，安下身来。

764年，由严武表奏为节度参谋、检校工部员外郎，后人因此称他为杜工部。

严武死，又逢上四川发生战乱，杜甫被迫于765年（永泰元年），带家人从四川辗转来到湖南。

770年（大历五年）冬，死于耒阳。在《登高》一诗中，杜甫曾慨叹自己一生“作客”、“多病”、“艰难”、“潦倒”的生涯。

唐朝发展到开元、天宝年间，各种社会矛盾已趋激化，到安史之乱爆发，而汇集一起，变得不可收拾。

唐帝国从此走向衰落和崩溃。杜甫生活于唐朝历史的这一转折时间。战乱之前，他由于失意和贫困，深深地觉察到唐王朝的腐朽和危机；

战乱之后，他处于难民的行列，深刻了解统治者和战祸加在人民头上的苦难。

杜甫的诗，具有深厚的现实主义的社会内容，被誉为“诗史”。它不仅真实地反映了他所处时代的社会面貌，而且由于揭示了封建统治的本质，对我国漫长的封建社会都具有普遍的意义。

他的诗，流传至今约有一千四百余首。它涉及社会政治问题，直接或间接地与人民的思想感情想通。

在艺术上，他博采众长，融冶创新，形成自己新的独特风格。慷慨悲切而又雄浑奔放；意境深远而又平易浅近；文采富丽而又质朴自如。

唐元稹说他“尽得古今之体势，而兼文人之所独专矣”。他的古体诗，亘叙时事，萦回反复洋溢着深沉的抒情气氛。

他的律诗、绝句，在声、韵、格律的运用上，使诗歌语言趋于更成熟、完美的地步。

他的成就，对我国诗歌的发展，有着深远的影响，以后的诗人多尊杜甫的诗为典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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