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子：老槐树下的远望

1968年的夏天，玉门关外的小山村-宋庄村，热得像个蒸笼。村口那棵老槐树，经历了不知多少风霜，枝繁叶茂，是村里人乘凉、唠嗑、发呆的天然宝座。树下，一个瘦小的身影，约莫十来岁，正仰着头，聚精会神地听着村广播喇叭里滋啦作响的声音。

那是宋志远。他的全名叫宋志远，却没人叫过他这个雅致的名字。大伙儿都喊他“小远子”，一个土得掉渣，却又透着亲近的称呼。小远子耳朵尖，总能从那嘈杂的电流声中分辨出“北京”、“上海”、“建设”这些字眼，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，在他心里投下一圈圈涟漪。

村子里的人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，对外界的了解，大多来自每年县城来的电影放映队、偶尔路过的货郎，以及那台装在村委大院屋顶上的大喇叭。对小远子来说，这些是开启另一个世界的钥匙。他知道，在广播那头，有一个叫做“城市”的地方，那里有楼房，有电灯，有自来水，有穿得整整齐齐的城里人，他们不用像他爹娘一样，把脸晒得像核桃皮，手磨得像老树根。

“小远子，又听啥稀罕事儿哩？”宋二狗，他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玩伴，比他高半个头，脸上总是挂着坏笑，手里捏着一个泥巴团子，正瞄准不远处树上的麻雀。

宋志远不理他，他听见广播里提到“工业建设”，脑海里浮现出巨大的机器轰鸣和冒着白烟的烟囱。他爹常说，城里人吃的细粮，穿的的确良，那都是机器吐出来的。要是能去城里，岂不是能天天吃白面馍馍，穿新衣裳？

宋二狗看他不搭理，把泥巴团子砸向麻雀，当然，没砸中。他拍拍手上的泥土，凑过来，用他特有的、带着一股泥土芬芳的嗓音说：“我说小远子，你天天听那玩意儿有啥用？还不如跟我去掏鸟窝，掏出鸟蛋还能煮了吃，那可比你听的‘城里’实在多了。”

宋志远终于回过头，眼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光芒：“宋二狗，你不懂。城里有学校，学校里有书，书里有学问。学问能让人……让人飞出去！”

宋二狗嘿嘿一笑，露出两颗缺掉的门牙：“飞出去？你还能长翅膀不成？我看你还是老实学着放牛，到时候娶个村东头的翠花，生一窝胖小子，那才叫真本事！”

宋志远没有反驳。他知道，宋二狗说的，是村子里大多数人的“本事”，也是大多数人的“命”。但他不甘心。他想飞出去，去那广播里描绘的，只在梦里出现过的，叫做“城市”的地方。

那一年，玉门关外的风，吹过老槐树，吹过宋志远单薄的衣衫，也吹进了他幼小而坚定的心。他的“三部曲”人生，虽然此时尚无清晰的轮廓，却已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，悄然奏响了序曲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