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煤油灯下的“金榜题名”

农村的童年，是泥土的芬芳，是夏日池塘的蛙鸣，也是冬日寒风呼啸下的饥饿与清冷。宋志远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。

他的母亲李秀兰，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，皮肤黝黑，双手粗糙，但她的眼睛里总是含着对生活的坚韧和对儿子的慈爱。父亲老宋头，话不多，抽着旱烟袋，永远弓着背在地里忙活。他们都把所有的希望，寄托在了宋志远身上。

“小远子，好好念书，往后咱们家就能出个文化人！”这是李秀兰常说的话，语气里带着期盼，也带着一丝无奈。

宋志远是村里少有的读书种子。别的孩子放学后都跑到田埂上追逐嬉闹，他却抱着那几本翻得卷了边的课本，在村头的大石头上，或者煤油灯下，一字一句地啃读。他的启蒙老师，村中学的老宋老师，是个从省城下放到农村的知识分子，虽然满腹经纶无处施展，但看到宋志远那求知若渴的眼神，便仿佛看到了希望。

“志远啊，你的底子好，脑子活，别被这片土地困住了。”宋老师常常拍着他的肩膀说，眼神里有鼓励，也有几分自嘲。

宋志远也听得懂宋老师话里的深意。他看到宋老师伏案批改作业时，那份孤独和怀才不遇。他不想成为宋老师那样，他想回到城市，回到属于宋老师，也属于他梦想中的地方。

70年代末，一个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词汇，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沉寂的天空——恢复高考。

消息传来，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。那是继“***”之后，村里最热闹的大事。对村里人来说，高考意味着什么，他们说不清，但他们知道，这玩意儿能让“庄稼人”变成“城里人”，变成吃公家饭的“文化人”。

“小远子，你可得给咱村挣口气啊！”村长拍着宋志远的肩膀，仿佛他不是在拍一个少年，而是在拍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。

宋志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，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，映照着他清瘦的脸庞。那些老旧的政治课本、物理习题，他一遍遍地背诵，一遍遍地演算。遇到不懂的地方，他就揣着问题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宋老师家，宋老师总是不厌其烦地为他讲解。

宋二狗也来过几次。他看着宋志远面前堆积如山的纸张，不屑地撇撇嘴：“小远子，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？就你这小身板，还想去城里跟人抢饭碗？不如跟我去镇上卖点自家种的菜，挣的钱可比你念书强多了！”

宋志远只是笑笑，不解释。他知道，他和宋二狗走的是不同的路。宋二狗的“实用主义”在他看来，带着泥土的短视，而他的“理想主义”，在宋二狗看来，则是异想天开。

高考那几天，宋志远是全村的焦点。他穿着母亲连夜缝补好的新衣裳，坐着村里唯一的一辆手扶拖拉机，带着全村人的希望，驶向县城考场。

考场外，人头攒动，都是和他一样，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学子。他紧张得手心出汗，但当他拿起笔的那一刻，所有的紧张都化为了沉着。他觉得，他写下的每一个字，都带着这片土地的温度，也带着他对外面世界的渴望。

放榜那天，村里的大喇叭里，除了新闻联播，还第一次播放了另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——“恭喜我村宋志远同学，以优异成绩，考入省城XX大学！”

那一刻，整个村子都沸腾了。鞭炮声震耳欲聋，老宋头和李秀兰热泪盈眶，乡亲们把宋志远高高地抛起，又稳稳地接住。他成了村里的英雄，是那只终于要飞出窝巢的“金凤凰”。

“小远子，好样的！你可算飞出去了！”宋二狗也挤过来，虽然嘴上还是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，但眼里却少有的带着佩服和一丝复杂。

宋志远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，红色的印章，黑色的铅字，像是一张通行证，通往他梦想中的世界。他知道，这不是终点，而是起点。他离开了那片黄土，但那片黄土，永远是他生命中最深刻的底色。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最后一次眺望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，然后，转身，面向那遥远的城市，眼中闪烁着憧憬，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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