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咸鱼翻身1

一、

南通的小餐馆里飘出最后一缕炊烟，贤蓉将“暂停营业”的牌子挂在门上时，手指微微颤抖。这一年多来，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店养活了一家人，还积攒了五万块钱——对许多人来说微不足道，对他们而言却是沉甸甸的希望。

“真的要回去了？”邻居王阿姨拉着贤蓉的手，眼里满是不舍。

贤蓉点点头，望向远处正在收拾行李的丈夫过桥和两个孩子：“孩子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，照顾不来。再说了，躲债终究不是办法。”

“可是回去......”

“回去养鱼苗。”过桥走了过来，晒黑的脸上有了一丝久违的光彩，“我们研究了很久，江浙一带农村对鱼苗需求大，西樵老家有水源，有土地，还有祖上传下来的养殖经验。”

王阿姨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夫妻俩眼中的坚定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：“你们这一家子，不容易啊。”

深夜，一家四口挤上开往广东的火车。女儿小雨靠着窗户数着倒退的灯火，儿子小飞已经睡着了。过桥搂着贤蓉的肩膀，轻声说：“这次回去，我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。”

贤蓉握住他的手，什么都没说。但她知道，这一次，丈夫眼中的光不一样了。

二、

回到西樵老家，迎接他们的不只是年迈的父母和亲朋，还有一叠厚厚的借条——那是过桥赌债最严重时，向亲朋好友借的钱。三叔公的五千，堂妹的两万，舅舅的三万......总计六十七万八千元。

“不急不急，你们先安顿下来。”舅舅嘴上这么说，但过桥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。

第一晚，夫妻俩彻夜未眠。天快亮时，过桥从床上坐起来：“我想好了，我们就养鱼苗。我在南通时认识一个浙江的养殖户，他说现在优质鱼苗供不应求。”

“可我们连建池子的钱都没有。”贤蓉实事求是地说。

过桥翻出一个小本子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电话号码：“我们去找人合作。村里不是有几个年轻人也想搞养殖吗？我们可以说服他们一起干。”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过桥和贤蓉跑遍了全村。他们带着在南通收集的市场数据和养殖方案，一家家拜访。起初碰壁居多，但渐渐地，有三个年轻人被说动了——刚从水产学校毕业的阿明、在外打工多年想回乡发展的强子，还有过桥的表弟小龙。

“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小型合作社，”过桥在地图上画出规划，“我这里有两亩地，你们三家各出一亩，我们先建四个标准化的水泥池。”

“钱呢？”阿明推了推眼镜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贤蓉拿出南通攒下的五万块：“这是我们全部的家当。剩下的，我们可以申请政府的小微企业扶持贷款，我查过了，符合条件的话能贷二十万。”

看着夫妻俩破釜沉舟的决心，几个年轻人终于点了头。

三

建设鱼苗池的三个月，是过桥这辈子最辛苦也最充实的日子。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搅拌水泥、砌砖、安装设备。贤蓉则负责后勤和账目，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。

水池建好的那天，正好赶上阿明的老师——省水产研究所的陈教授来西樵调研。过桥听说后，厚着脸皮把教授请到了自家鱼塘边。

“水泥池养鱼苗，想法不错。”陈教授仔细检查了设施，“但你们想过没有，西樵的水质偏酸性，而草鱼苗需要中性偏碱的环境？”

过桥愣住了，这个细节他的确没考虑到。

陈教授看他诚恳，便多说了几句：“我可以介绍你们用一套水质调节系统，价格不贵，效果很好。另外，你们选的品种都是常规品种，市场竞争大。我建议你们试试黄颡鱼和加州鲈，这两种鱼苗在江浙一带很受欢迎，价格也高。”

“可是我们没技术......”贤蓉担忧地说。

“我可以定期来指导，免费的。”陈教授笑了笑，“看到你们年轻人愿意回乡创业，我高兴。”

贵人相助，让过桥的鱼苗养殖事业有了更高的起点。他们按照陈教授的建议改造了鱼池，引进了新品种，还学会了科学配比饲料。

第一批鱼苗入池的那天，合作社的五家人全到了。看着千万尾小鱼苗在水池中游动，过桥突然鼻子一酸——他想起了在澳门赌场里，也曾有过千万筹码在眼前晃动的时刻，但那些是虚幻的泡沫，而这些小鱼苗，是实实在在的希望。

四

养殖鱼苗是个精细活，水温、酸碱度、溶氧量，每一项都要严格把控。过桥和贤蓉干脆在鱼塘边搭了个简易棚子住下，日夜守候。

“爸，你身上都是鱼腥味。”周末从学校回来的小雨捂着鼻子说。

过桥哈哈大笑：“这是钱的味道！”

然而创业之路并非一帆风顺。第一批鱼苗长到一厘米左右时，突然开始大量死亡。一夜之间，三个池子的鱼苗死了近三分之一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强子急得眼睛都红了，“是不是水有问题？”

阿明取水样去检测，过桥则连夜给陈教授打电话。最终发现问题出在饲料上——他们为了省钱，从一家小厂进了批便宜饲料，没想到重金属超标。

“教训啊！”过桥狠狠捶了自己一下，“贪小便宜吃大亏。”

这次损失让合作社刚刚起步的资金链几乎断裂。更雪上加霜的是，之前说好要买鱼苗的一个浙江客户临时变卦，取消了订单。

“要不，我们先把剩下的鱼苗便宜处理了？”表弟小龙提议。

“不行。”过桥咬着牙说，“越是困难的时候，越要保证质量。这批鱼苗我们继续养，养到最好。销路，我去跑！”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过桥带着鱼苗样本，跑遍了江浙七个县的养殖大户。有些地方坐火车去，有些地方连公交都不通，他就搭摩托车、步行。贤蓉在家守着鱼塘，每天通过电话了解丈夫的行程。

“今天见了三个客户，有两个有意向。”过桥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，沙哑而疲惫，“还有一个说我们的黄颡鱼苗长得不错，但要先试用。”

“你嗓子怎么了？”

“没事，就是说话说多了。”过桥顿了顿，“老婆，我想好了，如果这批鱼苗卖不出去，我就去打工还债，不能连累大家。”

贤蓉握着电话，泪如雨下：“不许说这种话！我们是一家人，有难同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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