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离乡逃债2

四、

开业第一天，只来了三桌客人，都是附近的邻居出于好奇来尝鲜。过桥使出了浑身解数，一道普通的红烧肉被他做出了惊艳的味道——选用五花三层，先煎后炖，加入特制的香料包，最后收汁时淋上少许蜂蜜，色泽红亮，入口即化。

贤蓉负责的前台和招待也周到细致，她会记住每位客人的喜好，第二次来就能直接推荐合口味的菜品。

然而，最初的热情很快被现实浇灭。小巷深处的位置实在偏僻，除了周边居民，很少有外人会专程找来。第一个月算下来，扣除成本， barely保本。

过桥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。也许他太高估自己了？也许离开了西樵镇的人脉和名气，他的手艺根本不算什么？

一天下午，餐馆里一个客人都没有。过桥盯着空荡荡的店面发呆，贤蓉默默擦着已经光洁如新的桌子。

“要不...”过桥艰难开口，“我们把店盘出去，还能收回点成本，我去找个厨师的活儿...”

“这才一个月，”贤蓉打断他，“当初我们在西樵第一家店，前三个月都是亏的，记得吗？第四个月才开始好转。”

“那时我们年轻，耗得起。”

“现在我们也不老。”贤蓉走到他面前，“过桥，我知道你着急。但做餐饮就像炖汤，火候不到，味道就出不来。咱们这地方偏，就得靠口碑一点点传出去。这才刚开始，你不能自己先泄气。”

正说着，门被推开了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头进来：“请问还在营业吗？”

“在在在！”贤蓉立刻换上笑容迎上去。

男人是附近中学的老师，姓赵，因为备课晚了错过食堂饭点，偶然发现了这家小店。过桥为他做了一份简餐：鱼香肉丝盖浇饭，配了一小碗紫菜蛋花汤。

赵老师吃第一口就愣住了，紧接着加快速度，不到十分钟就吃完了整盘饭，连最后一粒米都没剩下。

“老板，你这手艺...”他推了推眼镜，“不开在大街上可惜了。”

过桥苦笑：“租金贵，开不起。”

赵老师点点头，付钱时多放了十块在桌上：“这饭值这个价。我会推荐同事来的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，果然陆续来了几位老师，每个人都对菜品赞不绝口。有一位教语文的老教师尤其喜欢过桥做的清蒸鱼，说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的手艺。

“你们应该做点特色菜，”赵老师建议，“现在餐馆这么多，没有特色很难脱颖而出。我看你海鲜做得不错，南通靠江近海，新鲜水产多，可以在这方面下功夫。”

一句话点醒梦中人。过桥第二天就去了江边码头，直接从渔民手里买刚上岸的江鲜。新鲜的白鱼、刀鱼、鲫鱼，价格比市场便宜，品质却好得多。

他开始研发特色江鲜菜：清蒸白鱼只用少许姜葱和蒸鱼豉油，突出鱼肉本身的鲜美；红烧刀鱼加入一点点陈年花雕，去腥提香；最受欢迎的是他自创的“桥蓉一锅鲜”，用鱼骨熬制高汤，加入当季五六种江鲜小火慢炖，最后撒上香菜和胡椒粉，汤色奶白，鲜香扑鼻。

五、

三个月过去，生意逐渐有了起色。熟客带新客，小小的餐馆开始在周边小有名气。过桥和贤蓉却不敢有丝毫松懈，每天依然凌晨四点起床，去码头抢最新鲜的鱼获，然后回店准备。

一个周六的傍晚，餐馆里坐满了人。过桥在厨房忙得满头大汗，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。这才是他应该有的生活——用双手创造美味，用诚意换取认可，脚踏实地，问心无愧。

最后一桌客人离开时已经快十点。贤蓉在打扫卫生，过桥在清点今天的收入。不算多，但比上个月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。

“女儿和儿子下个月放暑假，”贤蓉擦着桌子说，“我想...是不是可以接他们过来？”

过桥的手顿了顿。这三个月，他们每周都给女儿和儿子打电话，但每次挂断后心里都空落落的。儿女在电话里总是很乖，说在学校表现很好，让爸爸妈妈不要担心。可越是懂事，他们越是心疼。

“再等等，”过桥谨慎地说，“等我们再稳定点，租个大点的房子。让女儿和儿子放暑假过来住。”

贤蓉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曳，像一只挣扎的手。

突然，他想起了黎总厨的另一句话：“真正的好厨师，不是只会用好材料，而是能把普通的食材做出不普通的味道。就像人生，顺境谁都会过，难的是在逆境里还能活出滋味。”

他越说越快：“赵老师上次说，我们应该参加本地的美食节。我本来觉得小店没资格，但现在看来，必须试一试了。还有，我们可以做外卖，现在年轻人喜欢点外卖...我们可以和附近的公司合作，提供工作餐...”

过桥握住妻子的手，两人相视而笑。那笑容里有苦涩，有艰难，但也有不服输的倔强。

窗外，夜色正浓。但黎明总会到来，就像热气终会升腾，好食材终会遇见懂它的厨师。

桥蓉小厨的灯一直亮到深夜。灶台上的火重新燃起，不是为了烹饪食物，而是为了点燃一个家庭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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