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这届实习生不行，但我不一样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84消毒液气味，混杂着隔夜咖啡的酸味。

凌玄感觉天灵盖像是被人用钝锯来回拉扯，疼得发胀。

耳边嗡嗡作响，只有赵明远那略带沙哑的公鸭嗓格外刺耳。

“……严重违反操作规程，导致患者术中大出血。经院委会连夜讨论，决定给予实习医生凌玄停职处理，并将相关材料上报卫生局，建议吊销其后续执业资格准入。”
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凌玄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磨损严重的运动鞋尖上。

鞋带松了，但他没有动。

脑海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台搅拌机，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正在疯狂撕扯。

一股属于玄天医仙——那是渡劫时被天雷轰顶的焦灼与不甘；另一股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——一个刚刚背了黑锅、吓得魂飞魄散的实习生。

“早就看这小子不行，笨手笨脚的。”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嗤笑。

不用扭头，凌玄也知道是陈学铭。

这人平时跟他称兄道弟，蹭了他不少早饭，此刻却撇清得比谁都快。

赵明远把文件夹往桌上重重一摔，那是最后通牒的声音。

“散会。”

人群哗啦啦地散去，像躲避瘟神一样绕开凌玄。

凌玄慢慢抬起头，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的寒意。

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，那些碎片化的记忆终于拼凑完整。

那个叫张铁柱的病人，根本不是死于操作失误。

三天前，原主发现张老伯的凝血指标异常，提议复查，却被赵明远当众痛骂，说他“浪费医疗资源”。

手术台上，原主明明看见赵明远换药时手抖了一下，那瓶本该是止血剂的药瓶标签颜色不对——是肾上腺素。

原主想喊，却被赵明远那双阴毒的眼睛一瞪，软弱的性格让他选择了沉默。

结果病人大出血，赵明远反手就把责任推到了负责拉钩和缝合的实习生头上。

这就是所谓的“医疗事故”。

凌玄扯了扯嘴角，喉咙干涩得厉害。

好一个欺软怕硬的世道。

这具身体还残留着极度的恐惧和饥饿感，早饭没吃，胃里正泛着酸水。

“凌……凌玄。”

一个犹豫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
凌玄转头。

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，眼角有细纹，护士帽戴得端端正正，胸牌上写着“护士长刘梅”。

记忆里，只有这个护士长在原主垫钱给流浪汉买饭时，没有像别人那样嘲笑他是傻子，反而偷偷多给了流浪汉一床被子。

刘梅左右看了一眼，见没人注意，才飞快地把手里的一叠纸塞进凌玄怀里。

“张老伯昨晚在ICU停跳了两次，家属在闹，没人敢接手……赵主任是想让你把这口锅彻底背死。”刘梅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颤音，“那天手术前……我看见你在走廊拦住那个送药的护工，你是想核对药单对吧？我知道你是个细心的孩子。”

她不敢多说，那是拿饭碗在赌。

说完这句，她便匆匆转身去追大部队。

凌玄捏着那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病历，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。

他并未翻开，只是闭上眼睛，调动那缕随残魂而来的微弱神识。

虽然这具身体灵根全无，甚至经脉淤塞得如同一条条干涸的臭水沟，但医仙的眼力尚存。

透过这一叠纸上残留的最后一点“气”机，他仿佛看见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：心脉衰竭，肝气郁结，毒素攻心。

那是必死之局？

凌玄猛地睁眼。

他在那团死气沉沉的灰暗中，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跳动——就像严冬冻土下的一粒草籽。

那一点阳气被封锁在膻中穴附近，正是因为之前错误用药导致气血逆乱，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“假死”平衡。

还有救。

他把病历卷成筒握在手中，转身朝走廊另一头的院长办公室走去。

地板刚拖过，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管。

走到那扇深红色的实木门前，凌玄没有敲门，直接推开。

办公桌后的女人抬起头。

林若曦，这家三甲医院最年轻的女院长，传闻中手段强硬的铁娘子。

她手里正拿着一支钢笔，眉头紧锁，显然也被这一连串事故搞得焦头烂额。

看见凌玄，她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。

“谁让你进来的？出去。”林若曦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，“财务科在一楼，结完工资赶紧走人。”

凌玄没有后退，反手关上了门。

“给我十分钟。”

“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。”林若曦低下头继续批改文件，“保安就在楼下。”

“张铁柱没死。”

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裂痕。

林若曦猛地抬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ICU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，脑电图都快成直线了。”

“那是假死闭气。”凌玄上前一步，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，身体前倾。

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让林若曦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。

这小实习生，眼神怎么变了？

以前那个唯唯诺诺、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废物去哪儿了？

“赵明远在术中误用了大剂量肾上腺素，导致血管痉挛破裂，这点你可以去查药房的领用记录，批次号对不上。”凌玄语速极快，字字清晰，“但我现在不谈追责，我只谈救人。”

林若曦冷笑：“就凭你？一个连执业证都要被吊销的实习生？”

“就凭我能让他活过今晚。”

凌玄抬起右手，袖口滑落，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指间若隐若现。

那是原主因为痴迷中医，在地摊上买来偷偷练习用的便宜货，此刻却在他指尖泛着森冷的寒光。

“如果我救不活，我自己去警局自首，承担所有罪名，绝不连累医院声誉。但如果我救活了……”

凌玄盯着林若曦的眼睛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“我要重审昨天的手术录像。”

林若曦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，刚要开口斥责这荒谬的提议，桌上的红色紧急电话突然炸响。

那是ICU的专线。

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医生惊恐的吼声：“院长！张铁柱室颤了！除颤仪无效！快不行了！”

凌玄没有等她回应，转身拉开门，白大褂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，直奔楼梯口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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