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厨房里的炼丹炉冒烟了

这间不足四平米的老旧厨房，此刻活像个随时会炸膛的军火库。

排气扇轰隆隆地转着，上面那层临时用胶带缠上去的活性炭滤网已经被熏得发黑。

凌玄把半包还没抽完的廉价香烟拆散，揉碎了扔进旁边的铁盘里点燃，用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去掩盖那股越来越浓的药草异香。

灶台上，那口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高压锅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。

“火候不够。”

凌玄盯着电磁炉上跳动的红色数字，眉头紧锁。

蓝星的草药杂质太多，像是在泥潭里滚过的糙汉，光靠水煮和高压，根本逼不出里面的那点先天灵韵。

他一把揭开锅盖，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，瞬间让那副黑框眼镜蒙上一层白雾。

锅里的药液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墨绿色，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，隐约有一股焦糊味传出。

再这么煮下去，这锅掺了“血见愁”和“石上柏”的药糊，别说模拟“聚灵丹”，连当跌打膏都嫌次。

得加把火，不是凡火，是引信。

凌玄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温润残玉——这是他穿越时唯一的伴手礼，也是他在玄天界的一缕神魂寄托。

他将残玉紧贴滚烫的锅底，一股极其微弱但纯粹的凉意瞬间透过锅体渗入药液。

原本躁动的药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安抚，瞬间平滑如镜。

就是现在。

凌玄猛地咬破舌尖，腥甜味充斥口腔。

他没犹豫，对着锅内那团正处于临界点的药液，一口精血喷出。

这在修真界是大忌，但在灵气枯竭的都市，这是唯一能唤醒草药活性的“生物酶”。

“嗡——”

生铁锅底发出一声类似洪钟大吕的闷响。

那口精血没有散开，而是像滴进油锅的水，瞬间激起剧烈的连锁反应。

灰白色的雾气并没有向四周弥漫，而是反重力般在锅口上方凝聚，翻滚，最后缓缓收缩成三颗拇指大小的泥丸。

它们在旋转。

悬浮在蒸汽中，像是有了呼吸，一胀一缩，牵引着周围空气里的热量。

原本闷热的厨房，气温陡然下降，冰箱外壳甚至结了一层薄霜，紧接着又是一股热浪反扑。

窗外，两道黑影正僵硬地贴在墙根。

杜三炮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转筋。

他带着哑巴阿木本来是想顺点值钱的药材，可刚才透过满是油污的玻璃窗，他看见了这辈子都没法解释的一幕——那锅里飘起来的丸子，在吞吐烟雾！

这哪是煮药，这是在炼妖！

“走……”杜三炮喉咙发干，拽了一把阿木的手腕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。

阿木却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着那三颗药丸，眼神里透着一股野兽看见鲜肉的渴望，脚下不自觉地往前蹭了一步，踩碎了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
“咔嚓。”
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凌晨如同惊雷。

厨房里的平衡瞬间被打破。

凌玄脸色一变，那三颗药丸中的一颗因为外界气机的扰动，旋转频率瞬间紊乱。

“趴下！”

凌玄低喝一声，反手抄起锅盖当盾牌。

“砰！”

那颗药丸炸了。

气浪裹挟着滚烫的药渣，直接崩碎了厨房的玻璃窗。

玻璃碴子像暴雨一样喷向楼道，把外面的杜三炮和阿木吓得抱头鼠窜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凌玄动作极快，在爆炸余波未平的瞬间，手掌如闪电般探入白雾，将剩下两颗摇摇欲坠的成丹抄入掌心，顺势关火，拔电。

一切归于死寂，只有那个变形的高压锅还在冒着青烟。

凌玄推开满是裂纹的厨房门，昏暗的楼道灯光下，杜三炮正捂着脸，指缝里渗着血，阿木则护在他身前，手里攥着半截板砖，像只炸毛的小狼崽子。

“别紧张。”

凌玄跨过地上的碎玻璃，手里捏着一片早就准备好的纱布，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药粉。

“昨天你手下抢我药篓的时候，被里面的荆棘划了道口子吧？那是‘野漆树’的枝条，不去毒，这只手三天内就会烂成猪蹄。”

他把纱布扔到杜三炮怀里。

杜三炮愣住了。

他那个手下确实从昨晚就开始发烧，手肿得像馒头。

他低头闻了闻那纱布，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直冲天灵盖，光是闻着，惊魂未定的心跳竟然就慢了下来。

“这是……”杜三炮也是识货的人，他把纱布凑近一看，脸色变得极其精彩，“这是昨天那个‘雪胆子’磨的粉？不对，还要细，这味儿也不对……”

“雪胆子是假的，那是野芋头染了色。你卖给那个肺癌晚期的老太太，是嫌她死得不够快？”

凌玄的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子一样扎人。

他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把玩着那两颗刚出炉的、表面还带着余温的药丸，“你手里的货源太杂，真假参半。如果你不想哪天被家属拿刀砍死，我们可以谈谈。”

杜三炮是个混江湖的，也是个聪明人。

刚才屋里的神迹，加上此刻手里的药，让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小实习生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，而是一条过江猛龙。

他沉默了半晌，把纱布小心地揣进兜里，然后拍了拍阿木的肩膀：“把手给他看。”

阿木迟疑了一下，还是顺从地伸出了那双全是老茧的手。

掌心摊开，借着楼道微弱的灯光，凌玄看到了一幅纹身。

不，那不是纹身，是用某种特殊的植物汁液刺进去的地图，线条虽然粗糙，但走向极具章法。

“这是民国那时候，‘丹鼎派’留下的老盘子。”杜三炮压低了声音，眼里闪过一丝狠厉，“上面标了七个点，都是以前那帮道士种药的地方。这些地儿，也就是阿木这种在山里长大的野孩子能找着，别人进去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
凌玄凑近看了看，目光锁定在阿木小指根部的一个红点上。

那里画着一只鹰嘴形状的山崖，旁边却标注着一个极小的骷髅头。

“鹰嘴崖。”凌玄轻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
“对，三年前有人在那挖出过一株半人形的棒槌（人参），但也死了一队驴友。”杜三炮盯着凌玄，“你要是有本事鉴别真假，还能弄出刚才那种‘神仙药’，这图上的东西，我们可以帮你弄出来。”

凌玄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抬起手，将那枚还散发着热气的“养元丹”送入口中。

药丸入口即化，没有苦味，反而像是一道冰线顺着喉咙滑入胃部，紧接着炸开成无数暖流，冲向四肢百骸。

视野里的世界变了。

原本昏暗的楼道，在凌玄眼中突然多了无数漂浮的微尘。

那些微尘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，那是游离在天地间的稀薄灵气，以及阿木身上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草木精气。

“灵目通，开了。”

凌玄心中暗道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淡青色的流光。

这才是他谈判的底气，也是他在这个末法时代立足的根本。

就在他与杜三炮达成口头协议的同一时刻。

两公里外，一间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。

一台显示器的屏幕缓缓暗了下去，画面定格在凌玄吞下丹药、眼泛青光的那一帧。

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合上了桌上的文件夹，文件夹的封面上印着绝密的红色印章。

“第一阶段药理反应测试通过，目标具备‘灵能转化’能力。”

那人按下耳麦上的通话键，声音毫无波澜：“通知总部，观察期结束。准备接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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