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气非练系种

七天。

山中无日月，但对于肉体凡胎来说，七天是一个极限。

凌玄肩膀上的灰尘已经积了薄薄一层，甚至有一只不知死活的灰蜘蛛在他衣领处结了一半的网。

若是以前在玄天界，闭关七天不过是打个盹。

但现在，饥饿感早已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“饱腹感”。

这种饱不再源于胃，而是源于五脏。

《太素九卷》的文字像是一把凿子，把他原有的认知体系敲得粉碎。

以前修真，是把天地当成大粮仓，把自己当成吸尘器，拼命往里掠夺灵气。

哪怕这蓝星灵气稀薄得像是在沙漠里找水喝，他也只是在硬吸。

但《太素》不说“吸”，它说“种”。

肝为木，不是因为它是木头，而是它负责“生发”；肺为金，因为它负责“肃降”。

这副身体就是一亩三分地，呼吸是犁，情绪是肥料。

哪怕外界是荒漠，只要把身体里的五行转动起来，就能自产自销，生生不息。

凌玄尝试着不再去抓取外界游离的那点可怜能量，而是将意念沉入此时正在微微抽搐的胃部。

脾土运化。

一丝极细微的热流，从腹腔深处缓缓升起，不需要他刻意去引导，这股气就像是认识回家的路一样，顺着任脉上行，过膻中，润心火，再下行归入丹田。

以前运功像推车上坡，现在，车自己动了。

即使他现在起身去吃火锅、去吵架、去睡觉，这股气依然会在体内24小时不间断地“公转”。

这就是凡人眼中的“内功”，修真者眼中的“道基”。

当凌玄终于睁开眼时，并没有什么金光四射的特效。

他只是觉得自己变“重”了，脚下的青石板仿佛和他长在了一起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地脉深处那种沉闷而有力的搏动。

“呼——”

一口浊气吐出，竟在身前三尺凝而不散，化作一团淡白色的雾气，在晨光下隐隐透出一层绯红。

“霞蕴初成……这是霞蕴初成啊！”

一声颤抖的惊呼从台阶下传来。

白沧海早已跪在碎石地上，膝盖处的布料磨得稀烂，显然不是刚跪下。

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药王谷守谷人，此刻看着凌玄头顶那团久久不散的红雾，老泪纵横。

“先祖在上，这就是典籍里记载的‘身生烟霞，脏腑如炉’！”白沧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，额头撞击石板发出闷响，“药王谷守谷人白沧海，恳请传人允准，即刻开启宗门封印，重续断绝百年的香火！”

这是要把整个药王谷的家底都交出来。

凌玄站起身，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。

他抖了抖衣领，那只倒霉的蜘蛛掉在地上，慌忙逃窜。

他走到白沧海面前，没有伸手去接那枚象征谷主权力的斑驳铁印，而是伸手托住了老人的手肘，稍一用力，便将人扶了起来。

“我没兴趣做管家，也没空管你们那堆陈芝麻烂谷子的规矩。”

凌玄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拒绝一张健身房传单：“我只做一块敲门砖。这《太素九卷》我拿走了，但我留下的路，你能走多远，看你自己。你要守的不是那堆发霉的书，是这条道。”

白沧海愣在原地，手里的铁印仿佛有千斤重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背影，突然明白，对方的格局早已不在这一谷一地。

“去准备东西。”凌玄没给他感慨的时间，目光扫向祭坛四周那些从石缝里顽强钻出来的植被，“千年黄精取根须，不要伤主根；九节菖蒲只要带露水的那一截；还有崖壁上那株雪莲，它的根系扎在岩石最深处，那是好东西，挖出来。”

“您这是要……”

“炼丹。”凌玄挽起袖口，露出一截苍白却精瘦的手臂，“既然借了你们的地盘悟道，总得付点房租。”

两个小时后，一股奇异的味道弥漫了整个祭坛。

不是传统中药那种苦涩熬人的气味，而是一种带着泥土腥气、草木清香，甚至还有一丝铁锈味的混合气息。

凌玄盘坐在一尊简陋的青铜鼎前，鼎下没有生火。

他的掌心贴在鼎腹，那刚刚练成的“内气”转化为极高温度的真火，直接作用于鼎内的药液。

如果有人能透视，会看到鼎内的药液正在疯狂旋转、压缩。

最后关头。

凌玄突然并指如刀，在自己左手腕脉上狠狠一划！

“嗤！”

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，却没有落地，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，化作一条血线钻入鼎中。

以血为引，赋予死物以“灵”。

这是修真界最野蛮，也最有效的手段。

“凝！”

一声低喝。

青铜鼎发出一声嗡鸣，鼎盖冲天而起。

三枚通体圆润、色泽如琥珀般的丹药悬浮而起，最诡异的是，丹药表面竟天然生成了一黑一白两道纹路，宛如太极双鱼在缓缓游动。

药香炸开。

离祭坛最近的一株枯死多年的老松树，在这股药香的冲刷下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
白沧海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
凌玄随手抓过一颗扔进嘴里，根本没嚼，直接吞咽。

一股热流瞬间炸开，原本还需要七天才能完全恢复的灵魂损耗，竟在短短三息之内回满。

而且，这药力在体内转了一圈，没有像以前那样快速逸散，而是被锁在了经络里。

“果然。”凌玄感受着体内的变化，若有所思，“这地方的地脉还没死透，有点微量灵气，这丹药……活了。”

“咔嚓！咔嚓！”

一阵急促且不合时宜的快门声打破了宁静。

苏婉晴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，手里的微单相机镜头都要怼到凌玄脸上了。

她头发乱得像鸡窝，脸上还挂着不知哪蹭的黑灰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
“凌玄！刚才那个药香飘出来的时候，镜头竟然拍到了空气扭曲！”苏婉晴兴奋地挥舞着手机，屏幕上是一个正在疯传的短视频界面，“我刚把你坐在云海前面，身后机关自动转动的那段发出去了……标题是《消失的药王谷找到了！中国医道竟是失传的修真术？》。”

她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都在抖：“就十分钟，播放量破千万了。刚才那个辉瑞制药大中华区的副总裁私信我，问能不能独家直播，开价这个数……”

她伸出一根手指：“一百亿！买你那个‘长生技术’！”

凌玄瞥了一眼那个夸张的数字，表情毫无波澜：“告诉他，有些东西，有命买，没命吃。”

入夜。

山谷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凌玄独自站在祭坛边缘，手里把玩着剩下的一枚新版养元丹。

并不是因为舍不得吃，而是自从这丹药炼成后，他就感觉到一股奇怪的震动。

这震动不是来自丹药本身，而是来自他的口袋。

他掏出那张之前从黑面郎中那里截获的、属于老吴头的照片。

照片背面，那些原本看似随意的墨迹涂鸦，此刻在丹药微弱灵气的映照下，竟然泛起了淡淡的荧光。

这根本不是涂鸦。

凌玄眯起眼，将丹药凑近照片。

随着距离拉近，丹药内部的能量波动频率，竟然诡异地和墨迹的闪烁频率达成了一致。

那是一个坐标。

墨迹连线，勾勒出的并非什么寻宝图，而是一组古老的星图。

北斗七星。

但在斗柄所指的方向，被人用指甲狠狠掐出了一个凹痕，旁边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：“北斗第七星位，非人所立——乃锁。”

凌玄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老吴头只是个看大门的疯老头，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层面的东西？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凌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凹痕，嘴角的冷意比夜风更甚，“什么医学交流会，什么请柬……你们根本不是想请我去开会，是想让我去开‘门’。”

这枚丹药的灵气，就是激活这把“锁”的引信。
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一种被人窥视的不适感像毒蛇一样爬上他的脊背。

那目光极其遥远，却如有实质。

凌玄猛地抬头，目光如电，穿过层层夜雾，死死锁定了数公里外最高的鹰嘴崖。

那里空无一人。

但在他的气机感应中，残留着一股极为阴冷的波动，就像是一块刚出土的青铜器带着的土腥味。

鹰嘴崖顶。

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漆黑身影静静伫立。

那人手里握着半块早已断裂、布满铜绿的青铜罗盘。

罗盘上的指针原本是死的，此刻却在疯狂颤抖，死死指着凌玄所在的方向。

“钥匙动了。”

那人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，他缓缓收起罗盘，转身没入黑暗，“守门人……该醒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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