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尔治病彼要命

吉普车的引擎盖在秦岭深处的寒风中发出噼啪的散热声。

凌玄推开车门，脚下的落叶层里混着碎玻璃渣。

这里是一处早在九十年代就废弃的气象观测站，地图上找不到标点，只有老吴头那张照片背后的星图坐标指向这里。

生锈的铁栅门半掩着，一把挂锁被暴力扯断，掉在泥里。

凌玄蹲下身，在门框离地三尺的地方，看到半枚暗褐色的掌印。

指纹边缘拖拽出的痕迹显示，留下这手印的人当时正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向后拖行，五指死死扣进铁锈里，最后指甲崩裂。

是白沧海的手型。看来这位“守谷人”也没少在这条线上折腾。

站内一片狼藉，像是有野兽在这里开过派对。

而在这一地废铜烂铁中央，唯有一台看似已经被淘汰三十年的大方块服务器还在嗡嗡作响。

CRT显示屏上的荧光绿字符疯狂跳动，倒计时显得格外刺眼：72:00:00。

屏幕右下角还有一行红字闪烁：“第七次同步校准失败”。

凌玄从怀里掏出那个改装过的便携终端，数据线刚插进接口，一行波形图就弹了出来。

这并非任何已知的无线电信号，而是一段持续的、针对北斗第七星位的能量脉冲。

最让凌玄眼皮一跳的是，这脉冲的频率波段，竟和他刚炼出来的那枚养元丹内部的灵气震荡频率，分毫不差。

有人在用这座废弃气象站，给某个东西“对表”。

口袋里的手机突兀震动，打破了死寂。是苏婉晴。

“江城出大事了。”苏婉晴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背景里全是嘈杂的键盘敲击声，“首富陈万钧快不行了。就在十分钟前，陈家封锁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整层特护病房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
凌玄拔掉数据线，目光依旧盯着那个倒计时：“生老病死，常理之中。”

“不，这次不一样。陈家那个海归大儿子陈耀廷，直接越过医院，请了个名为‘生命科学联盟’的国际团队接手，领头的是个叫艾琳娜的外籍专家。而且……”苏婉晴顿了顿，“我看过偷拍的照片，陈老那样子不像是病，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。”

凌玄正要挂断，手指却在那个名字上停住了。

陈万钧。

记忆的碎片翻涌上来。

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孤儿，医学院那五年昂贵的学费和生活费，全靠一笔名为“寒门医学生”的专项基金撑着。

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，调出一份二十年前的旧闻档案。

陈万钧站在一群穿着补丁衣服的学生中间，笑得有些拘谨。

那笔基金唯一的赞助人，就是他。

没有这笔钱，原主早就辍学进厂打螺丝了，更不会有后来的实习机会，也就没有现在的凌玄。

“把定位发我。”

“啊？你要去？陈耀廷现在跟疯狗一样，谁靠近咬谁……”

“我不欠陈万钧的。”凌玄拉开车门，将那台仍在倒计时的服务器电源一把扯断，显示屏上的绿光瞬间熄灭，“但我欠那三百个想当医生的人情。”

江城，陈家半山庄园。

即便是在深夜，这里依旧灯火通明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档香氛也掩盖不住的消毒水味，那是死亡即将到来的味道。

凌玄的身份是作为“特约顾问”被放行的——当然，这是苏婉晴动用了媒体关系硬塞进来的名额。

刚过二楼拐角，一个端着托盘的小护士差点撞进他怀里。

“对……对不起！”小护士看清凌玄胸牌上的名字，眼神忽然变了。

她左右张望了一圈，确认走廊没人，才颤抖着把这层楼的值班手机塞进凌玄手里，声音细若蚊蝇：“你是凌医生吧？我看过你在手术室救人的视频……求你看看这个，我觉得陈老先生不是病了，这里……这里闹鬼。”

手机屏幕上是一段极其模糊的红外监控录像。

时间戳显示是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
病床上原本躺着的枯瘦老人突然消失了。

不，不是消失，而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了。

天花板的阴影角落里，一团不成人形的黑影正像壁虎一样缓缓爬行，最后悬停在病床正上方，垂下来几根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，插进了下方空荡荡的被子里。

接着，那团黑影就这么消散了，病床上的老人重新显现出来，只是胸口的起伏更加微弱。

凌玄将手机还给名叫林薇的小护士，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。

一道微不可查的气机度过去，女孩原本煞白的脸色瞬间恢复了些许红润。

“这不是鬼。”凌玄推开病房厚重的隔音门，“是有人在收债。”

病房内像个小型联合国。

几台在此刻的蓝星绝对算得上顶尖的生命维持系统正在全功率运转，各种管线插满了老人的身体。

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医生正对着全息投影上的基因图谱指指点点，旁边站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，一脸焦躁。

“陈先生，令尊的代谢系统正在全面崩溃，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基因缺陷，必须立刻进行深度诱导休眠，并转运到我们位于海外的基地。”艾琳娜操着生硬的中文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
“只要能救活老爷子，多少钱都行！转运飞机我已经备好了！”陈耀廷满头大汗，眼神却有些飘忽，不敢看床上的老人。

“转运？”凌玄走到病床前，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盯着老人灰败的印堂，“这一挪，他就真的死透了。”

陈耀廷猛地回头，看到是个年轻面孔，火气瞬间上来：“哪来的野医生？谁让你进来的？滚出去！”

凌玄置若罔闻，两根手指搭上了老人的寸关尺。

灵觉如水银泻地般铺开。

那一瞬间，原本静谧的病房在凌玄眼中变了模样。

哪里是什么基因缺陷，老人的五脏六腑虽然衰竭，但依然有着微弱的求生本能。

真正致命的，是缠绕在他三焦经络上的无数黑色细丝。

这些黑丝如同活物，正贪婪地吮吸着老人仅剩的生命力，而黑丝的源头，并非来自病理，而是这间屋子里某个看不见的空间节点。

“松手！”陈耀廷冲上来就要推搡。

凌玄手腕一抖，一股巧劲将陈耀廷震得踉跄后退三步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。

“你父亲的身体被当成了一个培养皿。”凌玄收回手，从怀里摸出针包，三根银针在指间若隐若现，针尾竟缠着红得刺眼的朱砂线，“他在用自己的命，养别人的东西。”

艾琳娜脸色一变，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
陈耀廷刚要发作，却被艾琳娜拦住。

她盯着凌玄手中的朱砂线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：“中医？这种不科学的巫术，陈先生也信？”

“我不需要你们信。”凌玄手指轻弹，三根银针带着破空声，精准地刺入老人头顶百会、胸口膻中、足底涌泉三处大穴。

朱砂线瞬间绷直，无风自动。

“今晚谁也别动这三根针。”凌玄转身就走，留下满屋子惊疑不定的人，“动了，神仙也难救。”

夜深。

客房的门缝下，被人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一张纸。

紧接着是一阵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远去，听着像是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拄着拐杖。

凌玄捡起那张纸。

这是一份复印件，边缘还有些焦黄，像是从火盆里抢出来的。

纸头上赫然印着一个衔尾蛇的徽记——那是“永生研究所”的标志。

而甲方的签名，正是陈耀廷。

条款触目惊心：“乙方自愿提供直系亲属（陈万钧）作为‘涅槃计划’一期活体样本，以换取自身基因优化序列第一顺位资格。”

而在文件的最末端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批注：“注意：活体样本需维持清醒意识直至生命体征消失，以确保灵魂锚定稳定。”

凌玄盯着那行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他走到桌边，将这张罪证扔进水杯里，然后划亮一根火柴丢了进去。

纸张遇水不湿，反而遇火即燃。

当灰烬沉入杯底时，原本清澈的水面上，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油墨，那些墨迹缓缓聚拢，最终凝结成了一个符号。

那个符号，和老吴头照片背后的星图、和气象站接收到的脉冲信号源，同出一源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凌玄推开窗，看着夜幕下那座灯火辉煌却死气沉沉的主楼。

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医疗纠纷，也不是豪门争产。

陈万钧的身体不仅仅是培养皿，更是一个坐标，一个被强行打开的……“门缝”。

治好这个病，就等于把这扇门给堵上，也等于拿到了这把锁的钥匙。

“既然你们想开门，”凌玄眼底闪过一丝金芒，“那我就成全你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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