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VR眼镜里没有程序，只有门缝

苏婉晴的车开得很快，轮胎在柏油路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最后在那家名为“幻界”的VR体验馆门口急刹停下。

店面藏在一条因为拆迁而早已断了路灯的巷子里，破旧的霓虹灯招牌像接触不良的心电图一样闪烁着紫红色的光，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

推开贴满游戏海报的玻璃门，一股混合着廉价烟草、发霉的地毯和散热器焦糊味的暖气扑面而来。

“哟，这么晚还有客？”

柜台后面，一个染着黄毛、挂着耳钉的年轻人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。

他看了一眼苏婉晴，吹了声口哨，又把目光转向神色冷峻的凌玄，嬉皮笑脸地迎上来：“大哥想玩点刺激的？刚好，渠道商那边新到了‘地狱模式’，沉浸感百分百，保证比噩梦还真实。”

凌玄没理会他的推销，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像棺材一样排列的游戏舱。

他的嗅觉远超常人，在这个充斥着汗臭味的空间里，他闻到了一股极淡、但极为纯粹的腥甜味。

那是魂魄受损时散发的味道。

“哪台机器？”凌玄简短地问。

“啊？”店主阿Ken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指了指角落里一台蒙着黑布的设备，“那边那台，不过那是个测试版，容易晕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凌玄已经走了过去，一把掀开黑布。

头显设备看起来很旧，外壳上有不少划痕，但连接线却异常粗大。

凌玄拿起头显，并没有急着戴上，而是对着灯光眯起眼，仔细观察透镜的深处。

在右眼透镜的最中心，有一粒芝麻大小的黑色晶体，如果不细看，会以为那是屏幕坏点。

“开机。”

阿Ken嘟囔了一句“玩坏了得赔啊”，伸手按下了控制台的开关。

随着风扇狂暴的轰鸣声，凌玄将头显扣在了脸上。

黑暗降临的瞬间，没有预想中的加载进度条。

凌玄只觉得眉心一凉，就像是有根冰锥直接扎进了大脑皮层。

紧接着，那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再次袭来。

画面亮起。

依然是那片赤红色的废墟，那个没有脸的黑袍人似乎正蹲在不远处的一根断柱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团微弱的光晕。

就在凌玄的意识投影出现的瞬间，黑袍人猛地转过头。

“你又来了……”

那重叠的回音在凌玄耳边炸响，不像是由扬声器传出的，而是直接震动着他的听小骨。

“这次……别想带走她。”

黑袍人突然抬手，四周的空间像碎裂的镜子一样崩塌，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裂缝中涌出，直扑凌玄的面门。

外界，凌玄猛地一把扯下头显，身形不可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半步。

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他的额角流下，那是神魂受到冲击后的肉体反馈。

“卧槽！哥们你没事吧？”阿Ken吓了一跳，刚想凑过来，“我就说这玩意儿劲大……”

凌玄反手扣住阿Ken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让对方瞬间惨叫出声。

他将那个沉重的头显狠狠砸在柜台上，指着那个破碎的透镜，声音冷得像是在宣判：“你卖的不是游戏，是通往地狱的门票。”

“疼疼疼！松手！我就是个看店的，这机器是有人寄放在这儿测数据的！”阿Ken疼得五官扭曲，拼命挣扎。

凌玄松开手，指尖并拢如刀，对着头显的外壳猛地一划。

坚硬的工程塑料像豆腐一样被切开，露出了里面的电路板。

而在电路板的核心位置，并没有常规的芯片，只有那颗芝麻大小的黑色晶石，正通过几根极细的血管状导线连接着电源。

凌玄用镊子夹起那颗晶石，放在眼前端详。

这东西不是玻璃，也不是塑料。

它的表面布满了比发丝还要细微的天然纹路，那种纹路的走势，竟然与凌玄记忆中修真界药王谷用来镇压凶兽的“锁魂碑”有三分相似。

“这是陨铁与生物组织的融合体。”凌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
他咬破指尖，挤出一滴蕴含灵气的精血，轻轻点在晶石表面。

瞬间，那滴血没有滑落，而是像水渗入海绵一样被瞬间吸收。

原本漆黑的晶石内部，突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光，紧接着投射出一道仅维持了半秒的全息影像：

一个衣衫褴褛、像是流浪汉的人跪在漫天风雪中，双手捧着一颗破碎的记忆光球，嘴里喃喃自语，脸上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狂热。

影像转瞬即逝，晶石恢复了死寂。

“空间裂隙锚点。”凌玄吐出这几个字，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这东西靠吞噬人类极度恐惧或亢奋时的情绪波动来充能，一旦能量饱和，它就能在现世撕开一道稳定的口子，让那个世界的东西——比如那个黑袍怪物，甚至更可怕的存在——降临蓝星。

“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……”苏婉晴看着那诡异的一幕，感觉后背发凉。

她迅速划开手中的平板电脑，“凌玄，你之前让我查这几天的相关病例，有线索了。”

她调出一张照片，递到凌玄面前。

“最近七个出现类似症状的受害者里，除了秦澜，还有一个幸存者，是个叫老莫的画家。但他已经疯了。”

苏婉晴的手指快速滑动，展示出几张在精神病院拍摄的照片。

病房的墙壁上，密密麻麻画满了同一个场景：燃烧的日式城池、带血的旗帜、还有那个没有脸的黑袍人。

但在所有的画作中央，都站着一个背对着画面的白衣男人。

那男人的身形消瘦，手里捏着几根长针，正独自面对着那个黑袍怪物。

那是凌玄的背影。

“这是他在疯掉之前画的最后几张。”苏婉晴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我去看了原画，在画布的背面，有用指甲刻出来的一行血字。”

她点开最后一张图。

粗糙的画布背面，歪歪扭扭地刻着：【门开了七次，第七次不能关。】

凌玄盯着那行字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
加上秦澜，这周刚好是第七个受害者。

这个“锚点”每吞噬一个人的意识，裂缝就扩大一分。

而他凌玄，因为今晚的强行闯入，已经成为了这“第七次”开门的关键催化剂。

就在这时，凌玄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
是一个加密号码。

刚接通，听筒里就传来了那个周博士冷淡而傲慢的声音：“凌医生，定位显示你在‘幻界’。那块黑色晶石，无论你发现了什么，都不要动，立刻交给随后赶到的特勤组处理。”

凌玄看了一眼手中还在隐隐发烫的晶石：“它还在运作，它在持续吸收秦澜的残魂。如果不切断连接，秦澜活不过今晚。”

“那是必要的风险。”周博士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，“你知道我们叫什么部门吗？‘非常规威胁应对科’。我们的任务是收容和管控，这块晶石是极其珍贵的样本。凌医生，你现在做的事，已经超出了医生的范畴。”

“医生治病救人，天经地义。”

凌玄冷冷回了一句，不等对方回应，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但在挂断的前一秒，周博士那带着一丝嘲弄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：

“如果你死了，记得让苏记者把资料发这个邮箱。”

凌玄收起手机，将那枚晶石紧紧攥在手里，转身大步走出店铺：“回医院。我要在秦澜的脑子里，把这扇门彻底堵死。”

半小时后，二院ICU。

凌玄屏退了所有人，只留下了苏婉晴在门口守着。

他盘膝坐在病床上，秦澜就在他对面。

这一次，他不再是简单的施针。

他从怀中取出一瓶刚刚炼制好的“养元丹”，吞服一颗，感受着那微弱但精纯的药力在经脉中化开。

“归藏结界，起！”

随着他指尖连点，十八枚银针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刺入秦澜周身大穴。

既然那个怪物想把秦澜的识海当做战场，那他就先把这个战场封锁起来，来个关门打狗。

然而，就在他的神识即将再次侵入秦澜眉心的瞬间，放在托盘里的那枚黑色晶石突然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！

不是明火，而是一种幽绿色的磷火。

“滋滋滋——”

与此同时，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，画面疯狂闪烁，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屏幕上一闪而过，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苏婉晴推门而入，那个名叫阿Ken的店主正满脸惊恐地跟在她身后，手里还抓着一个正在冒烟的平板电脑。

“大哥！救命啊！那玩意儿……它是活的！”阿Ken吓得两腿发软，带着哭腔喊道，“刚才所有的VR眼镜都自己启动了！它对我说话了！它说……它说‘找到了’！”

凌玄没有回头，他的目光越过窗户，看向漆黑的夜空。

原本应该是都市霓虹遮蔽星空的夜晚，此刻，北方的天际却异常清晰。

那是北斗七星的位置。

只是在那勺柄的最末端，也就是“摇光星”的位置，此刻正如鲜血般赤红，光芒暴涨，甚至压过了月色。

那红光正遥遥指向医院的方向，或者说，指向凌玄手中的晶石。

“不是它在说话……”

凌玄看着手中已经烧成灰烬、却在其中心凝聚出一个微型黑色漩涡的晶石残骸，声音低沉得可怕。

“是那扇门，它要自己打开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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