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开馆那天，枯树抽的不是芽，是人心

这辆破捷达的引擎发出了一声类似于老牛反刍般的轰鸣，随着离合器松开，车身猛地向前一蹿，驶入了清晨的薄雾中。

三天后。

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的柏油路已经被踩得有些发亮。

几百号人像是一群被困在浅滩的鱼，挤在医院的伸缩门外。

横幅拉得乱七八糟，“求一针救命”、“还我活神仙”的大字是用红油漆草草刷在旧床单上的，透着一股绝望的腥气。

特警拉起了警戒线，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“请理性就医”的机械女声，但很快就被嘈杂的人声淹没。

凌玄没有露面。

他正坐在一家不知名的咖啡馆角落里，手机屏幕上是苏婉晴刚发来的一条消息：“搞定。”

与此同时，医院门口的人群中，不知是谁的手机先响了一声，紧接着是第二个，第三个。

一段嘈杂却清晰的录音在人群中炸开。

“……副作用？那是之后的事！如果现在承认是认知污染，集团的股价明天就会跌停！把他开除，把那个姓凌的实习生推出去……”

那是秦澜主治医生和院长的对话。

声音里的傲慢与算计，比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要刺鼻。

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，随即爆发出的怒吼差点掀翻了保安亭。

卫健委的官方账号在十分钟后被迫更新：已成立专项调查组，将妥善处理民间诉求。

当晚，城南，废弃制药厂旧址。

这里荒废了五年，铁栅栏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，夜风穿过破碎的厂房窗户，发出类似呜咽的哨音。
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满是碎石的空地上。

陈万钧站在车旁，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文件，曾经不可一世的陈家家主，此刻腰背微躬，显得有些局促。

“凌先生，这是地契。”陈万钧双手递过文件，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，“陈某捡回一条命，无以为报。这块地皮连同厂房，我已经让人清理过了，作为一点心意……”

凌玄靠在生锈的铁门上，没有接。

他指尖夹着一张银行卡，那是他这具身体攒了三年的实习工资，外加这几天变卖了几株草药所得。

“因果不沾身。”凌玄淡淡地说道，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，“我不收不明不白的礼。这地，我租。”

“啊？”陈万钧愣住了。

“十年租期，租金一万。”凌玄手指一弹，那张只有一万块余额的银行卡划出一道弧线，精准地落入陈万钧上衣口袋里，“密码是六个零。我不是来讨饭的，是来立规矩的。”

陈万钧摸着那张薄薄的卡片，指尖有些发烫。

他是个生意人，自然明白这一万块钱意味着什么——这不是交易，这是划清界限，也是确立主权。

“另外，”凌玄转身看向身后黑洞洞的厂房，“通知下去，明日起，‘丹心阁’在此立基。招收学徒，不限学历，不限年龄，不限背景。我要的不是考卷上的满分，是即便身处泥潭，还能闻出药香的鼻子。”
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城。

报名通道开启仅仅五分钟，服务器就在三千人的拥挤下直接宕机。

然而，有人并不想让凌玄这么顺利。

市卫健委大楼，李副局长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。

窗外，远处那座废弃药厂隐约可见。

“无证行医，非法办学。”李副局长冷笑着对身边的秘书说道，“通知消防和环评那边，那块地的验收流程给我卡死。没有我的签字，他连根电线都别想接通。神仙？没执照的神仙，连个屁都不是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李副局长刚到办公室，一口热茶还没咽下去，就被窗外的景象呛住了。

几辆印着“国家电网”和“市政供水”的黄色工程车，正浩浩荡荡地开进废弃药厂。

工人们干劲十足，甚至动用了吊车在架设专线变压器。

“怎么回事！谁批的条子？”李副局长对着电话咆哮。

电话那头是供电局无奈的声音：“李局，不是我们不配合。早上刚收到的红头文件，那个项目被列入了‘寒门医学生实训基地’，属于市重点民生扶贫工程，走的是绿色通道。陈家那位老爷子亲自去省里备的案，说是……为了响应国家号召。”

李副局长手里的电话滑落在地。

他忘了，凌玄虽然没权，但他治好的那个陈万钧，有钱，而且很懂怎么用钱去撬动规则。

此时的药厂内，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般热火朝天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。

凌玄站在厂房正中央，脚下的水磨石地面布满裂纹。

他蹲下身，指尖在一道裂缝处轻轻一抹，沾起一点黑色的黏液。

黏液在他指尖拉出细丝，没有断，反而在轻轻震颤。

这味道……和苏婉晴带来的那块晶石残渣一模一样，只是更加浑浊，更加恶臭。

“果然，选这里不是巧合。”凌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。

他手腕一翻，三枚长约七寸的银针出现在指缝间。

没有丝毫犹豫，他抬手猛地向下一刺。

“咄！咄！咄！”

三枚银针成品字形，深深没入地基的混凝土中，只留下针尾在空气中嗡嗡作响。

地面下似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低吼，随后那股令人作呕的黑色黏液停止了渗出。

“暂时封住了。”凌玄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
厂房外的空地上，首批通过初选的一百多名候选人正忐忑不安地站着。

他们中有穿着名牌的医学院博士，也有穿着布鞋的赤脚郎中，甚至还有几个满脸稚气的少年。

凌玄没有废话，让人给每人发了一只白瓷碗，碗里盛着大半碗清水。

“这水里，溶了一颗药。”凌玄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，“那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感冒药，浓度是百万分之一。不许尝，不许碰，告诉我，有没有药，药在哪。”

人群瞬间炸了锅。

“这怎么可能？百万分之一的浓度，精密仪器都未必测得出来！”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博士生愤然抗议，“这是在耍人！”

许多人摇头叹息，觉得这所谓的“医神”不过是个江湖骗子，纷纷扔下碗离开。

只有角落里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少年没有动。

他叫阿木，是个哑巴。

阿木死死地盯着碗里的水，鼻翼快速扇动。

他曾经在深山里误食过毒草，烧坏了嗓子，却也因此因祸得福，对任何异味都敏感到近乎病态的程度。

他缓缓跪倒在地，膝盖磕在碎石上也不觉得疼。

他像一只警觉的小兽，把脸贴近水面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凌玄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，做出一个干呕的动作，又指了指碗底的一小块区域。

那里的水波，比别处稍微凝滞了一丝。

凌玄看着那个哑巴少年，一直冷硬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“收了。”

深夜，喧嚣散去。

空旷的厂房里只剩下凌玄一人。

他取出之前收集的“新版养元丹”残渣，混合着从地缝里刮下来的黑色粉末，放在掌心。

“太乙生火，焚。”

一簇淡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腾起。
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
燃烧产生的烟雾并没有向上飘散，而是像一条有生命的蛇，紧贴着地面游走，最后钻入了一处早已被焊死的地下排水口。

那个方向，直通原制药厂地下的核心反应炉遗址。

凌玄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《太素九卷》中关于“地脉”的记载。

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废弃工厂。

五年前，这里生产的根本不是什么抗生素。

地下的那些管道，构建的是一个巨大的聚灵阵——不，是聚煞阵。

“地藏育灵……”凌玄猛地睁开眼，眸中金光一闪而逝，“他们当年炼的不是药，是在养‘门’。”

与此同时，几公里外的一座高楼天台上。

周博士裹着厚厚的军大衣，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。

屏幕上，显示的是城南区域的热力图。

就在凌玄点燃粉末的那一刻，废弃药厂地下的热力图像是心脏一样跳动了一下。

周博士哆嗦着手，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备注：“第七节点，活性回升。守门人已就位。”

凌玄踩灭了地上的火星。

地下的东西已经醒了，但他并不打算现在就动手挖出来。

这是一块最好的磨刀石。

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厂房，这里的空间足够大，正好用来布置点东西。

既然要开宗立派，没点真本事，怎么镇得住这满城的牛鬼蛇神？

“既然你们想看神迹，那我就给你们看个够。”

凌玄从怀里摸出一卷红线，目光落在厂房入口到核心区域的那段距离上。

他要在那里设下七道关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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