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招徒考能否看见脏东西

这间废弃厂房比想象中更“吃”光。

几盏工地上用的临时碘钨灯挂在横梁上，把地面照得惨白，阴影却在角落里像黑水一样蔓延。

凌玄手里捏着那卷红线，没急着拉，只是用脚尖在地上踢开几块碎砖。

“第一关，观色。”

七个“志愿者”一字排开。

他们是凌玄花钱从劳务市场雇来的，每个人手里拿着两百块的红票子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除了衣服有些灰扑扑，看着和常人无异。

“谁有病？病在哪？”凌玄的问题砸在地上，硬邦邦的。

几十个候选人围了上去。

有人掏出听诊器，有人甚至想摸脉，还有人拿出手机开着手电筒往人眼睛里照。

只有个穿着冲锋衣的女人没动。

她叫沈青禾，是个建筑师，身上还带着一股刚下工地的石灰味。

她没有靠近，而是蹲在两米开外，视线平齐地扫过那七双脚。

三分钟后，她站起身，指着排在第四位的那个中年汉子：“他。脾虚水泛，肾气也要绝了。”

“理由。”凌玄眼皮都没抬。

“所有人站久了都会下意识换重心，只有他的脚踝是僵的，那是微肿，鞋帮把肉勒出了一道红印。”沈青禾指了指那人的手，“而且他扣裤缝的时候，指甲盖上全是白的，没一点血色月痕。这就像地基渗水，墙皮发白，这楼快塌了。”

凌玄看了她一眼：“过。以后丹心阁的建筑风水，归你管。”

“第二关，闻声。”

没有病人，只有一只漆黑的录音笔放在铁桶上。

声音放出来的瞬间，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

那是七段完全不同的咳嗽录音。

“这不就是支气管炎吗？”

“听着像哮喘……”

底下议论纷纷。

阿杰把头盔夹在腋下，手里还攥着没送完的快递单。

他侧着头，像只听见动静的野猫。

“第五段那个……”阿杰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有点抖，“那女的不是病，是怕。”

凌玄转过身：“接着说。”

“我送快递经常听这种动静。”阿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，“那是躲在厕所或者是衣柜里憋着不敢咳的声音，气流撞在喉咙口就被硬咽回去，带着那种……那种快断气的喘。她应该刚挨过打，或者正在躲什么人。”

凌玄把那支录音笔扔给阿杰：“记名。以后你不用送快递了，帮我送消息。”

第三关设在里面的暗室。

没有灯，只有墙上一台老式投影仪，“咔哒咔哒”地切着片子。

一百张人脸，每张停留不到半秒，快得像眨眼。

“写下印象最深的那张脸。”

大部分人都在拼命回忆谁长得漂亮，谁鼻子大。

李铁柱坐在马扎上，腰板挺得像杆枪。

他只写了一行字，笔尖把劣质的A4纸都划破了。

“第六十七号。左边眉毛跳得不对劲，那是神经压迫，或者是脑子里长了东西。”

凌玄看着这个退伍兵粗糙的大手：“为什么记这个？”

“战场上，”李铁柱把笔一扔，声音闷得像雷，“死人前一秒，眼皮子都这么跳。那是阎王爷在敲门。”

凌玄把一张门禁卡拍在他面前：“这门以后归你守。我不怕阎王，但我烦小鬼。”

第四关，静心。

一群人围坐着，闭眼听钟摆。

十分钟过去，不少人已经开始打瞌睡，或者忍不住偷偷挠痒。

“刚才有没有风？”凌玄突然开口。

“没有啊，窗户都关死的。”

“没感觉。”

角落里，那个叫林薇的小护士怯生生地举起了手：“有……刚才左边那块遮光布，动了半寸。不是风吹的，应该是上面横梁上有老鼠跑过去带起来的气流。”

凌玄点头：“做药理记录，手要稳，眼要比尺子准。你留下。”

第五关，断药。

一筐黄芪倒在桌上。

林药师之前是公立医院药剂科的主任，因为看不惯回扣那一套愤而辞职。

他抓起一把黄芪，放在鼻端闻了闻，又用指甲掐开断面。

“这也是给人吃的？”老头气得胡子都在抖，“硫磺熏过头了，虽然颜色好看，防虫防蛀，但火气入药，伤肺损阴。这种东西，也就骗骗外行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刷刷写下几个药材产地，“换这几家的，虽然贵点，但是救人的东西，不能掺假。”

凌玄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：“以后药房钥匙归你。”

第六关，问心。

凌玄手里夹着一张烧了一半的纸片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，隐约可见“涅槃计划·二期”几个字。

他把纸片展示给剩下的几人：“这是条死路。这名单上的人，都在找我的麻烦。进了这个门，你们的名字也会在这个名单上。怕死的，现在滚。”

沉默像水泥一样凝固了空气。有人悄悄往后退，有人低头看鞋。

周小雨突然冲上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原本打算作为见面礼的玉佩——那是某个家族给她的信物。

“啪”的一声，打火机窜出火苗。

并不是烧玉，而是烧断了挂玉的绳子。

玉佩摔在地上，碎成了三瓣。

“我没退路了。”周小雨脸色苍白，但眼神亮得吓人，“我要学真本事，不想再当那个被人摆布的玩偶。”

凌玄看了那碎玉良久：“碎碎平安。以后你的命，是你自己的。”

最后一关。

空荡荡的屋子，只有一面镜子。

天才少女小樱走了进去。

她在里面待了很久。

出来的时候，眼神变了。

不再是那种看透一切的傲慢，而是一种深深的敬畏，甚至带着一丝颤栗。

“里面什么都没有。”小樱看着凌玄，“但我看见了您想看的东西。”

“哦？”

“镜子里不是我。”小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，“是您。或者说，是您想让我们变成的样子——不是医生，是‘道’的容器。”

凌玄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你懂了。”

夜深了。

凌玄站在满是灰尘的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七个弟子已经散去，但这废弃的厂房里，似乎多了几分人气，不再那么阴森。

“叮铃。”

门口传来自行车的铃声。

一个跑腿小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布包。

“凌先生，有个姓孙的老头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。”

凌玄接过布包，打开。

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——《黄帝内经疏证》。

书的扉页夹着一张字条，上面只有力透纸背的一行字：“老骨头认输了。这书在你手里，比在我这棺材瓤子手里有用。”

凌玄合上书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书皮。

而与此同时，数公里外。

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无声地滑过街头。

车后座，李副局长看着手机屏幕上刚传来的那份“丹心阁首批弟子名单”，屏幕的蓝光映得他脸色铁青。

“就在那个破厂房里搞这些封建迷信？”他冷笑一声，按灭了屏幕，“让他收，收得越多越好。聚众，乱搞，无证行医……这些罪名加起来，够他把牢底坐穿的。等他们真开始治病的那一刻，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。”

凌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猛地抬头看向远处黑暗的虚空。

那股令人作呕的恶意，比这厂房地下的黑泥还要腥臭。

他转身走到厂房正中央刚才设下关卡的地方，那里现在被清理出一块圆形的空地，正是一个天然的祭坛。

“既然都到齐了，”凌玄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，里面静静躺着一截形似婴儿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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