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她流的不是血，是十年前那场雪

火盆里的那团怪东西终于烧干净了，只剩下一滩黑乎乎的油渍，贴在铜盆底部，像块揭不下来的狗皮膏药。

凌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，抽了一张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刚才沾到的灰烬。

这动作很慢，甚至有点强迫症似的仔细，每一根指缝都没放过。

周围那几十号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衣守卫，硬是没一个人敢动。

刚才那只被从活人身体里硬拽出来的蛊虫，把这群把“神迹”挂在嘴边的信徒吓得不轻。

“老板。”

李铁柱凑上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手里那把大号扳手还在滴水，“这帮孙子眼神不对。刚才那个大祭司退场的时候，看咱们像是在看死人。”

“本来就是死局。”

凌玄把用过的湿纸巾揉成团，随手一抛。

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，精准地落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
“他们输了一局，面子没了，里子也不能丢。接下来的两局，哪怕是硬抢，他们也会把那个叫隼人的实验体留下。”

他转过身，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不远处的那个小身影上。

是小樱。

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，穿着一身显然不合身的宽大冲锋衣，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沈青禾身后。

海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，露出下面那双怯生生的大眼睛。

凌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不对劲。

太安静了。

如果是平时，那个聒噪的“厉无咎”残魂早就应该借着这丫头的嘴，跳出来对他刚才那一手针法指指点点，或者嘲讽这帮东瀛人没见过世面。

但现在，那具身体里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
“青禾，把之前采集的那个频率图调出来。”凌玄没回头，直接伸手。

沈青禾愣了一下，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敲击：“你要哪个频段？刚才干扰铁柱的那个？”

“不，是丹心阁用来加密通讯的那个备用波段。”

沈青禾虽然不解，但执行力极强。

屏幕一闪，一条像心电图一样的波浪线跳了出来。

那是平直的直线。

“没有信号接入。”沈青禾推了推眼镜，“这一带的磁场屏蔽太强了，除了那个大祭司刚才用的专线，连卫星电话都……”

一声极轻微的电子提示音，打断了她的分析。

屏幕上那条原本死寂的直线，突然极其规律地跳动了一下。

紧接着是第二下，第三下。

波峰sharp锐利，间隔precise精准。

沈青禾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作为建筑师出身的数据狂人，她对这种频率太敏感了。

这不是乱码，这是摩尔斯电码，而且是经过三次加密的高频压缩包。

她猛地抬头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向四周。

这个岛上只有四个人知道丹心阁的这套加密算法。

她自己，凌玄，铁柱。

还有一个……

“看来你也发现了。”

一个稚嫩却带着莫名沧桑感的声音，突兀地在他们身后响起。

凌玄缓缓转身。

小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体。

原本那种怯懦、畏缩的气质荡然无存。

她把那件宽大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了顶，双手插在兜里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那个眼神，凌玄很熟悉。

那是千年前，在玄天界为了抢夺一株仙草，能把自己亲传弟子推进万蛇窟的厉无咎。

“你把坐标发出去了。”凌玄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喜怒。

“这就是现代科技的妙处。”

“小樱”耸了耸肩，那是完全属于成年男性的肢体语言，“不需要飞剑传书，也不需要燃烧精血，只需要在这个叫‘手机’的小方块上动动手指。药王谷的位置，现在应该已经躺在那个大祭司的邮箱里了。”

李铁柱眼珠子瞬间充血，手里扳手猛地举起：“你个老不死的杂碎！那是咱们的老窝！里面还有那么多……”

“还有那么多没能完全康复的病人，对吧？”

“小樱”笑得很灿烂，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，说出的话却毒得像砒霜，“这不正好吗？八岐医盟缺实验体，我有情报，各取所需。凌玄，这叫交易。”

沈青禾一把拉住暴怒的李铁柱，盯着平板上的数据流，脸色惨白：“拦截不住。他是利用这丫头的生物电作为中继站发射的，除非……”

除非立刻让宿主的心跳停止。

杀人，断网。

这原本是个简单的算术题。

“小樱”显然也知道这一点。

他甚至主动上前一步，微微仰起那张属于无辜少女的脸，挑衅地看着凌玄。

“动手啊，医仙大人。”

那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，“这丫头的魂魄还在沉睡，只要你这一针扎下去，世界清静了，你的老窝也保住了。杀一人救百人，这不是你们所谓的正道最喜欢干的事吗？”

海风突然变得刺骨。

凌玄看着那张脸。

他看到的不只是厉无咎的残魂，还有那层皮囊下，那个曾经为了给奶奶治病，在暴雨里跪了三天三夜的小姑娘。

“你赌我不敢杀她？”凌玄从针包里抽出一根三棱针，指尖轻轻捻动。

“我赌你舍不得你那身所谓的‘仁心’。”

“小樱”嗤笑一声，甚至还要再去掏手机。

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。

那不是针刺入穴位的声音，更像是利刃切入豆腐。

“小樱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她低下头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左肩。

那里插着***术刀。

刀柄还在微微颤动，鲜血顺着洁白的刀刃渗出来，瞬间染红了那件灰色的冲锋衣。

不是要把人定住的银针，是直接见血的刀。

剧烈的疼痛瞬间冲击了大脑皮层，原本占据主导地位的厉无咎残魂猛地一阵剧烈晃动，那是宿主身体遭受重创后的本能排斥反应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惨叫声撕心裂肺。

但那不是厉无咎的声音，是小樱本能的哭喊。

“你疯了？！”李铁柱吓得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了，“老板你真杀啊？！”

凌玄面无表情，一步跨上前，没等厉无咎反应过来，左手如铁钳般卡住小樱的下颌，右手那枚蓄势已久的银针带着淡青色的真气，狠狠刺入她眉心的印堂穴。

“滚回去。”

随着一声暴喝，真气如洪流般灌入。

那道属于厉无咎的阴冷气息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，被硬生生压回了识海深处。

小樱浑身一软，直接晕了过去。

凌玄单手接住她，动作极快地拔出肩上的手术刀，指尖在伤口周围连点几下止血，然后将一团止血凝胶糊了上去。

“避开了动脉和神经，只是皮肉伤，疼是疼了点，但能让她的大脑皮层产生应激保护，把那个老鬼强行挤下线。”

凌玄把昏迷的小樱扔给后面一脸呆滞的李铁柱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，擦了擦手上的血。

那血落在洁白的方巾上，晕开的颜色却有些暗沉，在寒风中迅速凝结。

“他说得对，消息已经发出去了。”

凌玄把染血的方巾扔进海里，看着那翻涌的黑色浪花，“药王谷的位置暴露，最迟四个小时，第一波试探的雇佣兵就会摸过去。”

沈青禾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：“我现在联系家里，启动B级防御预案，转移重症病人还来得及。”

“不转移。”

凌玄突然打断了她。

他转过身，看着祭台下方那些开始蠢蠢欲动、似乎接到了某种指令的八岐武士。

大祭司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高台上，手里的骨杖指着这边的方向，面具后的眼神带着某种得逞的戏谑。

你看，这就叫阳谋。

要么你死在这儿，要么你的家被抄。

“为什么不转移？”李铁柱急了，“老板，那是咱们的根基啊！”

“根基不是那几间破房子。”

凌玄眼神冷得像这海上的冰，“既然位置暴露了，那就不用藏着掖着。把大门打开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把丹心阁的护山大阵撤了，把正门打开。”

凌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弧度，那不是医生的笑，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踩进夹子时的笑，“那个老鬼以为他泄露的是藏宝图？不，他泄露的是阎王殿的地址。”

他转头看向沈青禾：“给谷里发信号，启动‘七绝瘟煌阵’。既然客人们这么热情，总得请他们喝杯热茶。”

说完，他把手术刀插回腰间的皮套，目光重新锁定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祭司。

“至于现在……”

凌玄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

“家里要来客人，我得赶在客人进门前，把这边的垃圾清理干净，顺便带点伴手礼回去。”

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，向着祭台走去。

“第二局，破障。别废话了，一起上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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