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我治的不是病，是你给我的罪名

海风卷着腥味往鼻腔里钻，但这股味道很快被更浓烈的酒精和艾草燃烧的气味盖过。

凌玄蹲下身，把那包已经拆封的一次性银针铺在平整的礁石上。

他的手很稳，指尖却微微泛白。

刚才那一刀虽然只有皮肉伤，但强行把厉无咎的残魂压回去，耗费的神识比做十台开颅手术还大。

“青禾，把这丫头的听觉阻断。”凌玄头也没回，抽出一根三寸长的毫针，对着月光照了照针尖。

沈青禾手里捧着便携式监护仪，愣了一下：“你是怕外面的声音吵醒她？”

“我是怕那个老鬼借着声音跑出来。”

凌玄把针尖在酒精棉上蹭了两下，“厉无咎最擅长的就是‘借音乱神’。只要这丫头还能听见外界的一点动静，哪怕是一声海浪，那老鬼都能把这声音扭曲成地狱里的哭嚎，用来加固他在识海里的防线。”

沈青禾没再多问，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副工业级降噪耳机，给昏迷的小樱扣上，顺手塞了两团隔音棉。

世界清静了。

“铁柱，守住我的背。”

凌玄把剩下的银针一字排开，“不管接下来我有什么反应，流鼻血也好，浑身抽搐也好，甚至是心跳停了，都别碰我。除非……”

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越来越压抑的乌云，“除非天雷真劈下来。”

李铁柱咽了口唾沫，握紧手里那根早就被捏出汗印的扳手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，背过身去，像堵墙一样挡在风口。

凌玄深吸一口气，盘腿坐下。

他不需要像那群跳大神的阴阳师一样画符念咒。

所谓的“照神镜心术”，在修真界是用来拷问心魔的手段，但在蓝星，这就是一场极度精密的精神外科手术。

第一针，人中。

第二针，百会。

第三针，神庭。

三针落下，不是扎在肉里，是扎在“神”上。

凌玄闭上眼。

耳边的海浪声、风声、李铁柱粗重的呼吸声，在一瞬间像潮水般退去。

黑暗袭来，接着是一阵失重感。

再睁眼时，脚下已经不是坚硬的礁石，而是一条在此刻显得格外漫长、幽暗的走廊。

这是小樱的识海。

没有阳光，墙壁是惨白的，上面斑驳地挂着早已干涸的黑褐色液体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福尔马林味道，混合着发霉的纸张气味。

这是医院。

或者说，是小樱记忆里最恐惧的那家医院的扭曲投影。

凌玄插着兜，踩着碎裂的地砖往前走。

走廊两边的墙壁上，密密麻麻贴满了“处方单”。

他随手撕下一张。

上面写的不是药名，而是用红笔粗暴涂写的字迹：

“扫把星。”

“如果你不生病，家里就不会破产。”

“是你害死了奶奶。”

“去死吧，活着就是累赘。”

这些字迹像是有生命一样，在他指尖蠕动，散发着冰冷的恶意。

“把这种垃圾当成真理灌输给一个小姑娘，这就是你现在的出息？”

凌玄松开手，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，瞬间化作一滩黑水。

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门开了。

没有灯光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。
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坐在那张锈迹斑斑的手术台前，背对着他。

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宽厚，带着一种令人信赖的权威感。

“医者仁心。”

那个背影缓缓开口，声音温和醇厚，那是小樱记忆里那位当初没能救回她奶奶的主治医生的声音，“凌玄，你也是医生，你应该明白。有些病在身上，有些病，在命里。”

那人转过身。

脸是一片空白，没有五官，只有无数张刚才那种写满诅咒的“处方单”贴在脸上，拼凑出一张诡异的笑脸。

这是厉无咎。

或者说，是厉无咎利用小樱内心的愧疚和自卑，具象化出来的“心魔”。

“她觉得自己有罪。”

“厉无咎”指了指周围的墙壁，“这些罪名不是我给她的，是她自己认领的。我只是帮她把这些罪名刻得更深了一点。你看，这就叫‘顺势而为’。”

周围的墙壁开始渗血。

那些写着“扫把星”、“累赘”的字迹开始放大，像无数张嘴，在大声控诉。

地面开始塌陷，变成了黑色的沼泽，试图吞噬凌玄的双脚。

这是一种精神压迫。

如果是在外面，凌玄可以直接一剑劈了这个装神弄鬼的东西。

但这里是小樱的识海，暴力摧毁只会让这丫头变成白痴。

必须要解构。

要像拆除炸弹一样，剪断那根连接着愧疚的引线。

“如果是以前，我也许会跟你辩论一下什么是因果。”

凌玄站在原地，没动，任由那些黑泥漫过脚踝。

他抬起手，掌心凭空出现了***术刀。

但这把刀不是金属的，它通体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，那是他神魂之力的具象化。

“但现在，我是个医生。”

凌玄往前迈了一步。

脚下的黑泥发出滋滋的声响，像雪遇到了烧红的铁块，迅速消融退散。

“医生眼里没有罪人，只有病人。”

凌玄抬手，一刀挥出。

没有花哨的剑气，只有一个简单、精准的“切开”动作。

这一刀切的不是厉无咎，而是旁边那面墙。

撕拉——

整面墙皮像腐烂的死肉一样被剥离下来。

墙皮脱落后，露出了下面原本的画面：

那是暴雨夜，一个小女孩跪在医院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的零钱，眼神倔强得像头小兽。

那是她在深夜的便利店打工，累得在仓库纸箱上睡着，手里还抱着一本被翻烂了的《基础药理学》。

那些被“厉无咎”用黑漆遮盖的，关于生存、关于努力、关于爱的记忆，在此刻暴露在空气中。

“你给她贴满了‘罪名’的标签，是因为你怕这些光。”

凌玄再次迈步，这一次，速度极快。

手中的光刀在空中划出几道残影。

“扫把星”——切除。

“累赘”——剥离。

“害人精”——粉碎。

每一刀落下，空气中就会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
那不是小樱的叫声，是附着在她意识深处的那些恶意念头被强行抹杀的哀鸣。

那个无脸的“厉无咎”开始颤抖。

他脸上的那些处方单开始燃烧，露出了下面那团扭曲、丑陋的灰色雾气。

“住手！你是要毁了她的认知基础吗？！”

那个声音不再温和，变得尖锐刺耳，那是厉无咎原本的声线。

“她的认知基础不是你的谎言。”

凌玄已经站在了手术台前。

他看着那团灰雾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块病变的肿瘤组织。

“今天的治疗方案很简单：切除病灶，重塑肌理。”

凌玄举起刀，刀尖抵在那团灰雾的核心。

“我治的不是她的病。”

“我治的，是你这种把人心当垃圾场随意倾倒恶意的——罪。”

刀落。

金光炸裂。

整个幽暗的走廊像是被高强度的紫外线灯瞬间扫过。

灰雾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，瞬间崩解成无数细小的尘埃，被那金光吞噬殆尽。

“噗——”

现实世界，礁石上。

凌玄猛地睁开眼，一口淤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沙地上。

那血色泽暗沉，里面甚至夹杂着几丝灰白色的絮状物。

“老板！”

李铁柱听到动静，猛地转身，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凌玄。

凌玄摆了摆手，示意自己没事。

他胡乱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，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小樱。

沈青禾已经摘掉了那丫头的耳机，正紧张地盯着监护仪屏幕。

“心率降下来了，脑波……脑波正常了！”

沈青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颤抖，“那种混乱的高频干扰消失了，现在的波形很平稳，是深度睡眠的状态。”

凌玄松了口气，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。

他掏出一块手帕，慢吞吞地把刚才用过的银针一根根收好。

“清理干净了？”李铁柱递过来一瓶水。

“算是吧。”

凌玄漱了口，吐掉嘴里的血腥味，“只是把那个老鬼种下的‘根’拔了。但他本体的意识还在外面。”

他站起身，看向远处那个正在翻涌的海面。

祭台方向的鼓声停了。

那片倒卷的海水已经形成了一道高达数十米的水墙，像是一只巨兽张开了大嘴，正对着这座孤岛虎视眈眈。

“内科手术做完了。”

凌玄把收好的针包揣回怀里，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，眼神里的那点疲惫迅速被一种锋利的寒意取代。

“接下来，该动外科手术了。”

他看向沈青禾：“把那个叫隼人的小子扛上，我们走。既然他们要把海弄翻过来，那我们就去给这海里加点料。”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