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针没刺下去，影先跪了

那红色的烟不像烟，像活了的血管。

五根香头在夜风里明明暗暗，扯出的烟线违背物理常识，在半空打着死结，编成一张软趴趴的网，兜头罩向角落里的阿哲。

凌玄站在立交桥的阴影夹角里，没急着动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湿纸巾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翻阅档案沾上的灰尘。

手指修长，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做术前手部清洁。

“清道会”这帮人路子野，但也蠢。

用“愿力”养出来的东西，就像抗生素用多了的超级细菌，劲大，但没脑子。

天桥底下，阿哲已经被烟网缠实了。

但他没咳嗽，也没挣扎。

这孩子只是把眼睛瞪得像铜铃，眼角膜被烟熏得发干发涩，却死活不肯眨一下。

他怀里那个烧焦的速写本被攥得变了形，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“我不疼……我不疼……”阿哲嘴里碎碎念，声音抖得像筛糠，身体却没有任何躲避疼痛的蜷缩反射。

那五个灰雨衣念经的声音变大了。

那不是某种具体的语言，而是一种高频的喉音共振，听起来像几千只蜜蜂钻进了脑壳。

红烟骤然收紧。

“在此安息。”

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凭空炸响。

不是从那五个灰雨衣嘴里出来的，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听神经上。

烟雾扭曲，聚拢。

在阿哲面前两步远的地方，红烟凝成了一袭胜雪的白大褂。

那人影渐渐清晰。

光洁的额头，悲悯的眉眼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——那是一张和凌玄一模一样的脸。

只是这张脸太完美了。

没有毛孔，没有皱纹，甚至连那种活人特有的微表情都没有。

双眼泛着圣洁的柔光，手里虚握着一把完全由光构成的柳叶刀。

白袍凌玄缓缓弯腰，那把光刀并非指向阿哲的喉咙，而是温柔地探向少年的眉心。

“众生皆苦，把痛交给我。”

那声音带着极致的蛊惑。

与此同时，一个小女孩的幻影从白袍凌玄身后探出头来。

她手里那根红蜡烛流着血一样的蜡油，小嘴一张一合，那是之前死在手术台上的声音：“哥哥，睡吧，睡着了就不冷了。”

这是必杀局。

先用恐惧击穿防线，再用“慈悲”进行收割。

一般人在这种双重夹击下，早就跪地痛哭，献祭出自己的精神力了。

可惜，他们今天碰到的是个Bug。

阿哲看着那把刺向自己的光刀，愣住了。

甚至连那种面对怪物的恐惧都消散了几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看烂片时才会露出的困惑。

“你也太假了。”阿哲吸了吸鼻子，突然把那个烧焦的速写本砸向了白袍凌玄的脸，“我根本就感觉不到疼！你要拿走个屁啊！”

先天性无痛症。

这孩子从小到大，骨折过三次，烫伤过五次，甚至阑尾炎穿孔都只是觉得肚子胀，从来不知道“疼”字怎么写。

他恐惧的不是痛苦，而是“未知”。

这一砸，直接砸在了逻辑的死穴上。

“咣当。”

速写本穿过白袍凌玄的脑袋，掉在地上。

那原本神圣庄严的白袍身影，动作猛地卡住了。

就像是一台正在运行精密程序的电脑，突然被拔了显卡。

它的那句“把痛交给我”还在循环播放，但声音变得卡顿、扭曲，像是坏掉的磁带。

“交……给我……交给……Error……”

那个手持红蜡烛的小女孩幻影也傻了眼，呆呆地看着阿哲，手里的蜡烛“噗”地一声熄灭。

“就是现在。”

凌玄把脏了的湿纸巾随手丢进垃圾桶，一步跨出了阴影。

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不大，但在这一刻，却像是洪钟大吕，瞬间压过了那五个灰雨衣的诵经声。

他左手插兜，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，捏着那枚早已备好的三寸长针。

针尖并未闪着寒光，反而黯淡无光，像是生了锈。

那是他在刚才路边的中药铺里，随手用乌头汁淬过的。

“谁？！”

领头的灰雨衣猛地回头，兜帽下露出一张长满脓疮的脸。

但他没敢动。

因为凌玄身上的气场变了。

不再是那个颓废的实习生，甚至也不是那个冷静的医生。

此时此刻，站在天桥上的，仿佛是一座历经千年风霜的石碑，冰冷、沉重，带着一股子让人想跪下的压迫感。

那是“道”的位格压制。

凌玄没有看那些装神弄鬼的灰雨衣，而是径直走向那个卡顿的“白袍自己”。

距离还有三米。

白袍凌玄似乎感应到了本体的靠近。

那双泛着柔光的眼睛猛地转动，死死锁定了凌玄。

原本慈悲的表情瞬间崩塌，变成了极度的贪婪与怨毒。

它不仅没有消失，反而张开双臂，那把光刀暴涨三尺，发出凄厉的尖啸，直扑凌玄面门！

它是善念，也是执念。它想吞噬本体，成为唯一的“真神”。

“小心！”缩在角落的阿哲下意识喊了一嗓子。

凌玄连眼皮都没抬。

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，手腕一抖。

没有花哨的动作，没有绚烂的特效。

这就是最简单的“行针”起手式。

但在那白袍怪物的眼里，这一抬手，仿佛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。

凌玄体内的十二枚篆文微微发烫，一股源自洪荒的规则之力顺着指尖溢出。

那是正主对赝品的绝对裁决权。

“跪下。”

凌玄嘴唇轻启，吐出两个字。
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言出法随的霸道。

“嗡——！”

空气发出一声爆鸣。

那气势汹汹扑过来的白袍凌玄，在距离凌玄还有半米的地方，膝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碎。

“扑通！”

光影构成的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。

那把光刀就在凌玄鼻尖前一寸的地方停住，剧烈颤抖，却再难寸进分毫。

白袍怪物的五官开始融化，那种慈悲的假象剥落，露出底下无数张扭曲人脸拼凑成的真相。

它张大嘴，想要嘶吼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凌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，眼中没有一丝波澜，只有医者看恶性肿瘤时的冷漠。

手中的长针悬在怪物的百会穴上，迟迟没有刺下去。

不是不忍，而是不屑。

“画皮画骨难画魂。”凌玄冷笑一声，“连痛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，也配谈慈悲？”

他手腕一翻，收了针。

没必要刺了。

因为就在这怪物下跪的瞬间，它的结构已经崩了。

“哗啦……”

白袍凌玄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空气的沙雕，在夜风中迅速坍塌，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四散飞逃。

“收。”

黑暗中，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。

沈青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天桥的另一端。

她手里捧着那个特制的铅盒，盖子早已打开，里面那块墨绿色的苔藓正贪婪地舒展着。

那些逃逸的白色光点像是受到了致命的吸引，争先恐后地钻进了铅盒里。

“啪。”

盒盖扣死。

天桥上一片死寂。

那五个灰雨衣早就吓傻了。他们的神，刚才跪了。

“跑……跑啊！”领头的那人怪叫一声，扔下还没烧完的香，转身就要翻过栏杆跳下去。

“我让你们走了吗？”

凌玄转过身，从那个已经看呆了的阿哲手里，抽走了那支只剩半截的炭笔。

他在指尖转了一圈笔杆，动作娴熟得像是在转手术刀。

“既然喜欢画画，那就留下来当模特吧。”

凌玄随手将炭笔甩出。

笔头精准地打在领头灰雨衣的膝弯处“委中穴”。

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，两条腿瞬间失去了知觉，像根软面条一样瘫在了地上。

后面四个刚要跑，一看这场面，腿全软了。

凌玄没再理会这些杂鱼，而是走到依然缩在水泥墩子旁的阿哲面前。

少年仰着头，看着这个刚才还在骂“太假了”，现在却把鬼都吓跪了的男人。

“你……你是真货？”阿哲咽了口唾沫。

凌玄瞥了一眼他膝盖上的淤青，又看了看他那双虽然恐惧却依然清澈的眼睛。

“衣服撩起来。”凌玄淡淡道。

“啊？”阿哲一愣，下意识捂住胸口，“干嘛？”

“看病。”

凌玄蹲下身，伸手按了按阿哲的脊椎，“感觉不到疼是吧？今晚这笔诊金你已经付过了。我给你扎两针，保你哭得很有节奏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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