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她疼的地方，我也在流血

沈青禾的手指刚触碰到那张发黄的图纸，隔壁休息室里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。

不是那种吃坏肚子的干呕，而是连胆汁都要吐出来的生理性痉挛。

凌玄推门进去时，林薇正缩在沙发角落地板上，整个人蜷成一只煮熟的虾米。

她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右小腿，指甲深深陷进肉里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，把地毯洇湿了一小块。

“疼……腿好像断了……”林薇脸色惨白，牙齿打颤，“像是有锯子在锯我的骨头。”

凌玄没说话，目光扫过她完好无损的右腿皮肤。

那里没有淤青，没有红肿，甚至连肌肉纹理都无比正常。

他转过身，大步走向那面用来监控重症病房的单向玻璃。

病床上，那个植物人少女依旧安静地躺着。

但在床边的CT灯箱上，那张刚刚挂上去的片子格外刺眼——那是少女三年前车祸时的旧片，左膝关节粉碎性骨折，半月板完全撕裂。

“沈青禾。”凌玄头也没回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
沈青禾抱着一台便携式生物监测仪冲了进来，几根导线迅速贴上林薇的太阳穴。

屏幕上的波形瞬间炸开，像是一团乱麻。

“疯了……这数据疯了。”沈青禾盯着屏幕，瞳孔微缩，“林薇大脑痛觉皮层的放电频率，和隔壁那个植物人少女的脑波完全重叠。误差……只有0.03Hz。”

“不是误差。”凌玄走到林薇身边蹲下，两指捏住一根银针，快如闪电般刺入她膝盖下方的“阳陵泉”穴，“是镜像。”

银针入肉三分。

“啊！”林薇惨叫一声，浑身抽搐。

与此同时，隔壁监护室里，那个三年没动过的植物人少女，左腿膝盖竟然毫无征兆地弹动了一下。

沈青禾手里的平板“滴”的一声报警：“两个人的痛觉中枢同时亮了！而且信号源是……林薇？”

“果然。”凌玄拔出银针，指尖那一抹微弱的灵气迅速封住了针孔，“她是极其罕见的‘共情载具’。那个少女沉睡的意识找不到出口，就把痛苦全都倒进了林薇这个‘垃圾桶’里。”

林薇还在干呕，眼神已经开始涣散。

那种粉碎性骨折的幻痛，足以把一个正常人的精神彻底压垮。

“去把那個‘静心枕’拿来。”凌玄语速极快。

一分钟后，一只填满了小满褪下的胎发和梧桐枝灰烬的枕头被塞到了林薇头下。

这是至纯的初生之气，专破邪祟执念。

凌玄单手按住林薇的百会穴，掌心一股柔和的力量强行切入那条无形的神经链接。

“断！”

随着他一声低喝，林薇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，那股钻心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
她大口喘着粗气，像是刚从深海里浮上来。

然而，还没等沈青禾松口气，隔壁监护室的警报声突然变成了尖锐的长鸣。

“心率掉到40了！脑干活动下降40%……她在衰竭！”沈青禾大喊，“那个女孩在失去求生欲！”

凌玄的手猛地顿住。

那少女已经习惯了把痛苦分担出去，一旦切断链接，巨大的痛楚回流，她那脆弱的意识根本承受不住，只能选择自我毁灭。

要么林薇疼死，要么那女孩脑死亡。

这是一个死结。

凌玄看着地上面色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林薇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
作为医者，他不该为了救一个病人去牺牲另一个健康的人。

“撤枕头。”凌玄突然开口。

“什么？”沈青禾愣住了，“那林薇会……”

“我不撤。”

说话的不是凌玄，而是林薇。

这个平时见到蟑螂都会尖叫的实习护士，此刻却挣扎着坐直了身体，一把推开了那个能救她命的枕头。

她浑身还在发抖，嘴唇被咬出了一排血印，但眼神却异常亮。

“我感觉得到……”林薇捂着胸口，声音虚弱却坚定，“她在求救。那种在黑屋子里关了三年的感觉……太冷了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向凌玄：“老板，我不怕疼。你别让她一个人扛。”

凌玄盯着她看了三秒，嘴角那原本冷硬的线条，极其细微地柔和了一瞬。

“好。”

他不再尝试切断，而是盘膝坐下，右手虚按在林薇的天灵盖上，左手掌心向上，那枚若隐若现的同心圆符文——“心轮莲台”，开始缓缓旋转。

这不是在阻断痛苦，而是在引导。

“忍住了。”

一股淡金色的暖流，顺着凌玄的掌心灌入林薇的识海。

那不是麻醉剂，而是一种磅礴的、生生不息的生机。

林薇闷哼一声，那股断骨般的剧痛再次袭来，这一次甚至比之前更猛烈。

她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湿透，指甲在地面上抓出了五道血痕，但她硬是一声没吭。

她在替那个女孩疼。

而凌玄，则在用自己的修为，替林薇兜底。

二十分钟，漫长得像过了二十年。

当最后一缕金光隐没在林薇发间时，隔壁的警报声终于停了。

监护仪上，那条代表生命的绿色波浪线，重新变得平稳有力。

林薇身子一歪，瘫软在凌玄臂弯里。

一缕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溢出，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，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“老板……我是不是……转正了？”

凌玄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，替她擦掉嘴角的血迹，声音很轻：“嗯，涨工资。”

丹心阁外，一株老槐树下。

那个穿着僧袍的年轻和尚已经在那里跪坐了三天三夜。

露水打湿了他的眉毛，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直到凌玄推开那扇朱红的大门走出来。
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凌玄问。

刚才治疗的全过程，他没有关窗，也没避讳这个叫慧明的和尚。

慧明双手合十，缓缓起身。

因为跪得太久，他的膝盖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吧声。

“看清楚了。”慧明的声音很干净，像山涧里的水，“施主用的不是医术，是代受。”

“你们佛门讲放下，讲六根清净，讲不沾因果。”凌玄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刚用星砂炼制好的符箓，“这种把别人的烂泥往自己身上揽的手段，你也想学？”

慧明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：“若众生之苦无人肯背，那就算一个人修成了金身罗汉，涅槃到了极乐，回头看这人间炼狱，又有何意义？”

凌玄捏着符箓的手指停住了。

他沉默了良久，突然手腕一抖，那枚符箓化作一道流光，稳稳落在慧明的手心。

符箓上没有复杂的咒文，只刻着一个古朴的汉字——“信”。

“共振之法，核心不在术，在信。”凌玄转身往里走，背影有些萧索，“施术者要有信，愿信者方可传。拿去吧，别把自己那点香火情分给烧没了。”

慧明握紧符箓，对着凌玄的背影深深一拜。

夜深了。

沈青禾还在地下室里跟那台只有二进制代码的老式电脑较劲，凌玄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。

桌上放着一只刚送来的紫檀木盒。

那是孙守正托人送来的，没有只言片语的寒暄，盒子里只有一本线装的手抄本——《十三科验方全书》。

这书在市面上早已绝迹，是中医外科的鼻祖级孤本。

翻开扉页，孙守正那笔力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：“医道如江河，拒流者涸，纳川者远。老朽这一辈子都在修坝，是你让我看见了海。”

凌玄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，在那粗糙的触感下，他摸到了盒底夹层的一丝异样。

指尖微挑，夹层弹开。
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一张从泛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便条。

“WOMB7线路图纸副本，原始设计者签名栏——”

便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，显然是写下这行字的人当时内心极度动摇。

而在冒号后面，那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名字，让凌玄那双握手术刀稳如磐石的手，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
那不是别人的名字。

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母亲，那个在记忆里总是温婉笑着，却在他八岁那年“意外”车祸去世的女人的名字。

凌玄坐在黑暗里，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。

他没有发怒，也没有哭。他只是平静地划亮了一根火柴。

橘黄色的火焰吞噬了那张便条。纸张卷曲、发黑，最终化为灰烬。

奇怪的是，那些灰烬并没有散开，而是在热气流的裹挟下，在半空中盘旋上升，竟然缓缓聚成了一根扭曲的、像是脐带一样的形状，最后无声地沉入了桌上那盏万心灯的灯芯里。

灯火摇曳，那是逝者未亡的执念。

“连你也算进去了吗……”凌玄看着灯火，低声呢喃。

就在这时，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
沈青禾手里抓着打印出来的图纸，头发乱得像个鸡窝，脸上却带着一种发现惊天秘密后的惊恐与亢奋。

“解开了！”她大口喘着气，把图纸拍在凌玄面前，“WOMB7那个阀门的关闭协议，根本不是普通的密码锁！它的触发条件有两个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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