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疼，就对了

这一步迈出的刹那，凌玄整条右臂像是被万千蚁虫同时噬咬。

并没有预想中的皮肉撕裂声，那十七道顺着掌纹游入的针尖虚影，在触及鳞甲青光的瞬间，竟如泥牛入海，只在他臂弯的尺泽穴处激起了一圈极淡的涟漪。

但这股力量的去向并非此处。

三米开外，阿木那只好不容易停止颤抖的左手，突然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狠狠扯到了半空。

他袖口滑落，露出的左腕内侧，那三道早已结痂愈合多年的陈旧齿痕，毫无征兆地崩裂了。

鲜血并没有喷涌，而是以一种违背重力的方式，凝成十七颗晶莹剔透的血珠，悬浮在伤口上方半寸处。

凌玄停下脚步，侧身回望。

他眼底青芒微闪，右掌掌心那团尚未散去的吸摄之力骤然收紧。

“过来。”

他在心里默念。

那十七颗血珠像是听到了指令，并没有飞向凌玄，而是在阿木的手腕上方疯狂自转。

离心力剥离了血液中的杂质，转瞬间，原本殷红的液体被压缩成了十七粒棱角分明的深红血晶。

每一粒只有米粒大小的晶体侧面，都像是一台微型投影仪，折射出一幅幅昏黄且抖动的画面。

画面里的人变了，环境也变了。

有穿着开裆裤的幼童，有穿着校服的少年，也有如今衣衫褴褛的青年；背景有乡镇卫生院发黄的墙皮，有三甲医院冰冷的不锈钢台面，也有地下诊所昏暗的灯泡。

唯一的共同点，是那个动作。

无论几岁，无论在哪，画面里的“阿木”都死死地把左手手腕塞进嘴里，牙齿切入皮肉，用这种自残式的剧痛来对抗另一种更深层的折磨。

“啪、啪、啪……”

连串脆响打破了死寂。

角落里，乌婻脸色骤变。

她插在地面用来定魂的十七枚特制银针，竟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重压，在同一时间齐根断裂。

断口处没有金属的光泽，反而涌出了一股金褐色的浓稠液体。

那是她养了二十年的“金蚕蛊”本源蛊液，此刻却像是不受控制般自行脱离了针体。

液滴并未落地，而是在半空中极速拉伸、变形，如同某种古老的象形文字，最终强行拼凑成了三个歪歪扭扭，却透着一股子狰狞意味的大字：

“第七页”。

这三个字刚一成型，那股金褐色的气息便与竹简背面青铜莲子底部的铭文产生了共鸣，发出一阵类似蜂群振翅的嗡鸣声。

乌婻那只独眼猛地闭上，再睁开时，原本浑浊的瞳孔深处，竟浮现出十七个微小且不断旋转的问号，仿佛她的视网膜此刻连接的不是大脑，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病理数据库。

与此同时，站在外围的苏婉晴只觉得手中的重量一沉。

她那本硬壳笔记本并没有翻动，但在那原本空白的第七页上，三道与阿木手腕伤疤一模一样的划痕正缓缓渗出墨迹。

这墨迹不是黑色，而是淡青色。

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蚯蚓，沿着纸张的纤维纹路蜿蜒爬行，避开了所有的横线格子，最终在页脚处汇聚，凝成了一行娟秀却透着寒意的小字：

“江城儿童医院，1998年11月7日，02:17。”

苏婉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作为调查记者，她对数字有着本能的敏感。

这个时间点，精确到了分钟，与之前平板上调出的阿木那份七岁住院记录的入院时间，严丝合缝。

她迅速合上笔记本。

封面上那烫金的“丹心阁舆情档案”字样下方，一个原本不存在的编号“07”，正像水印一样悄然浮现。

“因果到了。”

小道士陈真突然开口，声音稚嫩却苍老。

他一直平举的左掌猛地向上一翻。

掌心那团微弱的青光里，十七个原本杂乱无章的婴儿手掌叠印，在这一刻如同这就绪的齿轮，同时完成了一次一百八十度的翻转，掌心齐齐朝上，做出了一个“托举”的姿态。

仿佛是某种肌肉记忆被唤醒，阿木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，下意识地将悬浮着血晶的左手抬高，腕内侧那三道崩裂的旧疤，不偏不倚，正对着陈真掌心的叠印中心。

两股青光在虚空中碰撞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一声极轻的——“波”。

悬浮在阿木腕上的十七粒血晶齐齐爆裂。

它们没有化作血雾，而是抽丝剥茧般化作了十七道细若游丝的青色光线。

这些光线无视了物理阻隔，像是有灵性的游鱼，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，最终全部钻入了阿木左耳后那个刚刚愈合的鼓包位置。

这一瞬，凌玄感觉右臂一松。

那层覆盖在他皮肤上的青色鳞甲迅速褪去光泽，重新隐入皮下。

原本在此处游走的十七个针尖虚影，顺着那十七道青丝的轨迹，瞬间回归到了阿木的体内。

阿木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，身子猛地一晃，但双脚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地上。

他耳后那个令人心悸的鼓包彻底消失了，连带着皮肤都变得平滑如初。

与此同时，他左手腕内侧那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疤，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，最终化作了三道极淡的白痕。

但在每一道白痕的末端，皮肉微微隆起，各自浮现出一枚米粒大小的凸起——那是三枚与之血肉相连的微型青铜莲子。

阿木慢慢放下了手。

他没有去看自己的手腕，也没有去摸耳后的皮肤。

他那双一直躲闪、卑微的眼睛，第一次直直地抬起，越过众人，死死盯着凌玄的脸。

那眼神里没有感激，只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迷茫与恐惧。

“凌医生……”

阿木的声音不再沙哑，变得清亮，却带着一丝颤抖，“第七页……是不是还没翻完？”

话音落地的瞬间。

悬浮在半空的竹简背面，那十七枚原本紧闭的青铜莲子，如同听到了某种解封的咒语，同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嫩绿的芽尖从铜壳中探出。

每一枚芽尖上，都用微雕工艺刻着一个极小的汉字。

十七个字连在一起，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闪烁着幽幽冷光：

“请，为，我，问，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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