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大事

周衡斩立决，相国崔慎以驭下不严、纵容族人舞弊之罪，被罚俸三年，闭门思过；其侄崔景刺配三千里，发配边疆充军。

天朗气清，御街飘香。

苏怀之身着大红状元袍，头戴金花乌纱帽，骑着神骏白马，自宣阳门缓缓行过。

道路两侧万民空巷，不知多少深闺千金掷下绢帕香囊，如雨点般落向那位清冷俊美的新科状元。

苏怀之微微侧头，神色平静，唯有目光扫过街角那辆挂着少保府徽记的马车时，眼底才泛起一丝极温和的笑意。

马车内，软榻上。

苏夙歌头上扎着两个冲天小揪揪，嘴里塞着一颗冰糖葫芦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。

【大哥太帅了！这颜值，放在京城也是断崖式第一！】

【相国那老小子这次脱了层皮，短时间内不敢蹦跶了。】

【不过二哥那边马上要有大活儿了。】

坐在马车里给闺女剥葡萄的苏母苏李氏，耳朵蹭地立了起来。

骑马护卫在车窗外的苏猛，呼吸猛然一滞，长枪下意识地握紧。

【皇室内库丢的那批前朝十二生肖金佛，满朝文武查了三个月没线索，刑部尚书头发都愁白了。】

【谁能想到，那批金佛根本没出宫，全被前朝余孽藏在冷宫枯井底下的暗道里了！】

【今晚子时，那帮反贼就要借着给冷宫运送泔水的车子，把金佛分批运出城，换成兵器甲胄呢！】

【二哥要是今晚带锦衣卫去堵门，人赃并获，北镇抚司镇抚使的位子，不就稳稳到手了嘛！】

车窗外的苏猛眼底精光大盛，心跳如擂鼓。

北镇抚司镇抚使！那可是锦衣卫实权第三把交椅！

苏猛猛地一勒缰绳，冲着车厢抱拳：“娘，儿子衙门里还有些公务，晚上的庆功宴晚些回去！”

“去吧去吧。”苏母摆摆手，笑得合不拢嘴，“公事要紧，注意安全，多带几副手铐脚镣。”

“得令！”苏猛拨转马头，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带着两名亲信飞奔而去。

傍晚，敕造少保第内张灯结彩。

苏文成换了一身常服，正美滋滋地喝着贡酒。大儿子中了状元，陛下当场钦授翰林院修撰，从六品，前途无量。

二儿子今晚要是再把内库失窃案破了……

苏文成看着摇篮里呼呼大睡的小闺女，只觉得自家祖坟上冒的不是青烟，那是冲天的狼烟啊！

夜半子时。

皇城西角门，一辆散发着馊臭味的泔水马车缓缓驶出宫门。

守门禁军正要例行盘查，阴影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：“锦衣卫办案，闲人退避！”

苏猛带上百名身披重甲的锦衣卫如神兵天降，长刀出鞘，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。

“拿下！”

推车的两名老太监眼中寒光一闪，袖中骤然滑出两柄淬毒匕首，纵身暴起。

铛！

苏猛手中绣春刀横斩而出，刀风凌厉霸道，眨眼间便将两名太监斩翻在地。

锦衣卫上前掀翻泔水桶。

油腻肮脏的泔水流淌一地，露出了桶底密密麻麻的精铁暗格。

撬开暗格，十二尊金光灿灿、雕工绝顶的前朝生肖金佛，赫然显露在火把光芒之下！

“金佛找到了！”副官激动得嗓子破音。

苏猛一脚踏在带头刺客的胸膛上，冷冷吐出几个字：“押回北镇抚司，连夜严审！”

翌日清晨。

养心殿内，景和帝看着整整齐齐摆放在金砖上的十二尊金佛，龙颜大悦。

“好！好一个苏家二郎！”景和帝重重拍着御案，“刑部三个月查不出的案子，你一夜破获！苏文成教子有方啊！”

当下，圣旨连下三道：

苏家长子苏怀之，入值文渊阁，赐同进士出身，兼修国史；

苏家次子苏猛，擢升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，赐穿斗牛服，佩绣春刀；

苏文成晋封正二品工部尚书兼领大理寺事！

消息传出，京城震动。

短短数月，原本在偏远县城任职的窝囊小官苏家，一门三进士，父子皆重臣！满朝文武无不侧目，往日那些高门贵胄踏破了少保府的门槛，只求能递上一张拜帖。

午后，后院树荫下。

苏夙歌躺在特制的小摇椅上，旁边摆着御膳房送来的牛乳燕窝羹。

苏文成、苏怀之、苏猛、苏母整整齐齐围在摇椅旁，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小福星。

苏夙歌打了个小奶嗝，眼皮耷拉着，心里慢悠悠地吐出一串泡泡：

【哎，爹娘哥哥们太卷了，这么快就封尚书和镇抚使了。】

【不过他们高兴得太早啦，皇帝老儿今天赏赐得大方，实际上自己头上正绿得发光呢。】

【宫里那个最受宠的七皇子，根本不是皇帝的种，那是太后娘娘母族表哥的血脉！】

【太后那老太太，正谋划着下个月万寿节，用假皇子换了皇帝的江山呢……】

全家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
苏文成手里的紫砂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苏猛按着绣春刀的手青筋暴起，喉咙发干。

苏怀之深吸一口气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皇室血脉造假？太后谋逆夺嫡？！

老天爷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朝堂斗争了，这是要把整个大周的天给捅穿啊！

苏文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，扭头看向两个儿子，声音颤抖中带着一丝癫狂的狠意：“怀之，猛儿……把院门关死，咱们，商量件掉脑袋的大事。”

院门“哐当”一声合拢，插上三道精铁门栓。

苏母甚至从柴房扛来一根顶门柱，严严实实顶在门后，回过头时脸色煞白：“当家的，这事儿沾着一点边，都是九族剥皮萱草的下场！”

苏文成抓起茶桌上的抹布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。他没答话，反而压低脚步声，轻手轻脚踱回摇椅旁。

长子苏怀之袖袍里的手微微颤抖，但他迅速从书案上摸出一叠空白宣纸，蘸饱浓墨，凝神静气。

次子苏猛反手拔出绣春刀半寸，侧身立在窗前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视院外任何风吹草动。

全家屏住呼吸，死死盯着小摇椅里的苏夙歌。

苏夙歌咬着胖乎乎的大拇指，翻了个身，心里咕噜咕噜直冒泡：

【哎呀，爹爹他们怎么把门关了？怪闷的。】

【算了，不管大人的事。刚才想到哪儿了？哦对，太后那个老白莲花。】

【景和帝真是惨啊，天天把七皇子当成心头肉，御案上的玉玺都快给那小崽子当玩具了。】

【他哪里知道，十三年前承恩公府送进宫的那个贴身太监‘常安’，根本就没净身！常安就是承恩公的亲侄子、太后当年的青梅竹马表哥魏远山！】

“啪！”

苏怀之手里的狼毫笔尖猛然折断，黑墨在宣纸上洇出一大团刺目的黑斑。

没净身的假太监！

承恩公亲侄子！

苏文成只觉得天灵盖一阵发麻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承恩公府是外戚第一世家，门生故吏遍布朝野，魏家在禁军和内廷盘根错节。景和帝多年子嗣单薄，膝下仅有三个皇子，前两个体弱多病，唯独这七皇子健壮聪颖，景和帝甚至隐隐有立储之意！

如果七皇子登基，大周江山改姓魏，而知晓真相的人，绝无活路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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