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刺客

少年身子僵硬，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水，终于缓缓伸出满是老茧的手，抱住了这个至高无上的天子。

满殿阁老无不抹泪。

良久，景和帝擦干眼泪，缓缓站起身来。

那一瞬间，帝王眼中的悲痛尽数化为了毁天灭地的滔天杀意！

“传朕旨意！”

景和帝声音冰冷刺骨，宛如九幽厉鬼：“承恩公魏雍谋逆篡国、残害皇嗣，判凌迟处死，魏氏全族不论老幼，尽皆腰斩！太后魏氏废去尊号，赐白绫！”

“臣等遵旨！”阁老们齐声跪倒。

景和帝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稳稳跪着的苏文成与苏猛身上。

那一双赤红的龙目中，杀意消退，只剩下无尽的信任与激赏。

若无苏家，他不仅要被假皇子夺了江山，真正的骨肉更要在今夜化为肉泥！

忠臣！

这是挽大厦于将倾的不世纯臣！

“苏文成！”

“微臣在！”

景和帝深吸一口气，掷地有声：“你破惊天逆案，寻回皇嗣，挽社稷于狂澜！着晋封为正二品文渊阁大学士、兼领大理寺卿，赐紫金鱼袋，封安国公！”

“苏猛！”

“末将在！”

“晋锦衣卫指挥同知，赐飞鱼服，佩绣春刀，领北镇抚司全权事！”

满殿寂静。

从四品少卿连跳三级直入内阁，封国公！

这是大周开国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圣眷！

苏文成强压住内心的狂喜，五体投地，高呼万岁：“臣苏文成，谢主隆恩！愿为陛下肝脑涂地！”

领旨谢恩退出养心殿，外头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
晨风吹散了漫天阴霾。

苏猛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佩刀，感觉像是在做梦：“爹，咱们……这就成国公府了？”

苏文成整了整崭新的紫袍，冷笑一声，快步往宫门走去：“国公府算什么？赶快回家，把你妹妹抱起来供着！”

半个时辰后，少保府……不，安国公府后院。

苏文成和苏猛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，连靴子都不敢踩重半分。

正房卧榻上，苏夙歌刚被芸娘喂了御赐的燕窝粥，揉了揉惺忪的小眼睛，迷迷糊糊地在心里打了个呵欠：

【唔……好饱，睡得真香。】

【算算时辰，皇帝老儿应该把大皇子认回去了吧？】

【不过他高兴得太早了，皇子是找回来了，但西北边关的三十万大军要断粮喽。】

【户部尚书那个老乌龟，早就把江南运往边关的三百万石军粮全倒卖给了北蛮，换成了金条，现在正埋在他京郊小妾的祖坟底下呢……边关要是哗变，北蛮铁骑三天就能打到京城底下，大家一起玩完，嘻嘻。】

刚刚踏进房门的苏文成一口气没上来，险些当场心梗猝死。

苏猛更是吓得双膝一软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门槛上，额头冷汗如瀑布般狂飙而下。

户部尚书？！倒卖三百万石军粮？！

老天爷，这破朝廷怎么到处都在漏风啊？！

少保府后院，风声鹤唳。

苏猛弯腰捡起砸在脚面上的绣春刀，疼得龇牙咧嘴，硬是一声没敢哼。他凑到苏文成身侧，压低嗓门，声音直打飘：“爹……九龙盘云纹胎记？真龙天子在东市打铁？”

苏文成没理他，快步走到摇篮前，老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慈祥笑容。

摇篮里，苏夙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小短腿蹬了蹬被角，嘴里吐出一个奶泡泡：

【嗝……太后的假皇子没了，承恩公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。】

【那老王八精得很，养心殿出事的消息瞒不过半个时辰。他肯定知道自己要被抄家灭族，唯一的后路就是把东市那个打铁的真皇子给弄死，死无对证。】

【他当年换走皇子，留了接生稳婆的画押血书当把柄，那份血书就藏在铁匠铺后院的磨刀石底下！只要他派人把铺子烧了、人杀了，皇帝老儿就算查到底，也只能吃个哑巴亏，断子绝孙！】

【哎，承恩公府后院那口枯井直通东市甜水巷，死士估计都快爬出来了，我这傻子爹和二哥怎么还不去捡漏？急死本宝宝了！】

苏文成眼角狂跳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
打铁皇子！

稳婆血书！

枯井暗道！

这哪是八卦，这是扣在苏家脖子上的催命符，也是能把苏家直接送上超品国公之位的登天梯！

“猛儿。”苏文成霍然直起身，先前的唯唯诺诺荡然无存，眼神阴鸷狠戾。

“在！”苏猛抱拳。

“带上北镇抚司你最信得过的五十名死士，换上便服，刀出鞘，弩上弦。”苏文成附耳过去，语速极快，“立刻去东市甜水巷，堵死铁匠铺方圆一里。任何人靠近，格杀勿论！”

苏猛心头一凛：“爹，若承恩公府的死士还没动身……”

“那就守株待兔！”苏文成冷笑一声，“凡从地下爬出来的，不管是人是鬼，先卸了两臂下巴，留活口！”

话音未落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尖细的通报声：

“圣旨到——宣少保兼大理寺卿苏文成接旨！”

景和帝的贴身大太监张德全带着一队御林军，快步踏入庭院，脸色苍白中透着浓烈杀机：“苏大人，陛下口谕，承恩公包藏祸心，着大理寺与锦衣卫即刻封锁承恩公府，严加抄查，一只苍蝇也不许放飞！”

苏文成整肃衣袍，扑通跪地，面上满是惶恐与忠谨：“臣苏文成领旨！陛下洪福齐天，老臣纵肝脑涂地，也定将承恩公府逆党连根拔起！”

张德全叹了口气，扶起苏文成：“苏大人，陛下气得又呕了血，这案子，您得办得滴水不漏才行。”

“公公放心，老臣省得。”

送走张德全，苏猛早已换上一身利落夜行衣。

苏文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，眼中凶光闪烁：“去吧。爹亲自带大队人马围承恩公府正门，大张旗鼓，动静闹得越大越好。你钻进巷子里，把那窝耗子连皮带肉给老子抠出来！”

“得令！”苏猛狞笑一声，翻身跃过高墙。

摇篮里，苏夙歌翻了个身，心满意足地咂咂嘴：

【啧，老爹上道了。快去快去，东市那个小铁匠脾气硬得很，去晚了可就被死士抹了脖子了……】

东市，甜水巷尾。

雷声在厚重阴云中滚过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。

铁匠铺内炉火未熄，通红的炭火映着一个少年赤裸的上身。少年年约十六七岁，臂膀肌肉紧实，眉眼开阔，鼻梁高挺，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。他正抡着重锤，叮叮当当敲击着一柄烧红的铁条。

“掌柜的，下大雨了，关门吧？”少年赵定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，朝后院喊了一声。

后院静悄悄的，毫无声息。

赵定安眉头微皱，放下铁锤，刚要迈步走向后院，忽然心头升起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。

那是常年打铁练就的敏锐直觉。

“嗤！”

两枚淬毒透骨钉撕破雨幕，直奔他的咽喉与心口！

赵定安瞳孔骤缩，猛地抓起案板上的生铁砧子向前一挡！

当当两声脆响，火星四溅，毒钉深深扎入坚硬的生铁中。

七名黑衣蒙面人从后院破门而入，手持短刃，动作整齐划一，甚至没有半句废话，直取少年要害！

招式阴毒狠绝，全是皇室内廷死士的杀人路数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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