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密道

这里根本不是空无一人的东市废巷，而是灯火通明的大理寺刑讯场！

四周高墙之上，密密麻麻站满了强弓硬弩手，冰冷的箭头在火把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，齐齐对准了暗道出口。

正中央摆着一把太师椅。

苏文成身穿四品大理寺少卿绯袍，手里端着一盏热茶，正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。在他身后，三千禁军甲胄森严，刀出鞘，弓上弦。

“魏公，这地道湿气重，钻得可还舒坦？”苏文成抬起眼皮，淡淡一笑。

魏雍双腿一软，险些栽倒：“苏文成？！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条密道？！”

“本官不仅知道这条密道，还知道公爷书房暗格里藏了什么。”苏文成放下茶盏，抬手一挥。

一名大理寺官员捧着一个沉重的铁盒上前。

铁盒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明黄色的襁褓、带血的玉佩，以及一张按着血手印的供词！

那是十三年前，承恩公府收买接生稳婆、调换嫡长皇子的铁证！

魏雍看着那铁盒，眼珠子几乎瞪裂：“你搜了老夫的书房？！不可能！暗格机关设在梁柱龙吻之中，外人绝不可能发现！”

苏文成心中暗笑。

外人发现不了，但我闺女在摇篮里吃着奶就能把机关尺寸报得清清楚楚！

“拿下。”苏文成神色漠然，吐出两个字。

“谁敢动老夫？！”魏雍拔出腰间佩剑，状若疯癫，“老夫是国舅！老夫立过大功！苏文成，你区区一个寒门走狗，也配审老夫？！血滴子，杀出去！”

十几个死士拔刀扑上。

下一刻，漫天箭雨呼啸而下！

噗噗噗噗！

血花四溅，哀嚎遍地。十几个死士瞬间被射成了刺猬，倒在血泊中抽搐。

魏雍的宝剑被两支铁箭生生震飞，整个人被冲上来的禁军死死按在泥水里，发髻散乱，狼狈如丧家之犬。

踏踏踏！

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
苏猛翻身下马，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，大步流星跨入广场，将手中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狠狠掷在魏雍面前。

人头滚落在地，正是张记铁铺的张铁匠！

魏雍看到那颗人头，最后一口心气彻底散了，瘫软在地。

“爹！幸不辱命！”苏猛走到苏文成面前，掀开锦袍的一角，露出少年苍白却倔强的脸，“人救回来了，全须全尾，就是背上伤得不轻。”

苏文成快步走下台阶，掀开少年的后背看了一眼。

九龙盘云，赤血生辉。

饶是苏文成早有心理准备，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，双手微微发颤。

这泼天的富贵，这震世的奇功，终于稳稳落在了他们苏家的口袋里！

“好孩子。”苏文成柔声开口，亲自为少年拉好衣袍，“走，苏伯伯带你去见你亲爹。”

少年眼中满是茫然与警惕：“我亲爹是谁？”

苏文成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望向紫禁城乾清宫的方向，沉声道：“这大周天下的主人。”

夜已深，养心殿内灯火通明，死气沉沉。

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在殿内弥漫。景和帝倚靠在龙榻上，面色惨白如纸，眼窝深陷，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。

御案前，几个心腹阁老跪在地上，战战兢兢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
太后与魏远山的丑事虽然被死死压在宫墙之内，但承恩公府被围、九门戒严的风声早已传遍京城，朝野震荡。

“陛下……”内侍总管太监颤声道，“大理寺少卿苏文成、北镇抚司副千户苏猛殿外求见，说是……抓到了承恩公，起获了谋逆铁证。”

景和帝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血光，咬牙切齿：“宣！”

殿门推开，冷风卷着寒意灌入。

苏文成与苏猛大步入内，噗通跪倒在地：“臣苏文成、苏猛，叩见吾皇万岁！”

在他们身后，两名禁军押着披头散发、满身泥污的魏雍。

而在苏猛身侧，还立着一个身形消瘦、衣衫褴褛的少年。少年低着头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，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显得格格不入。

景和帝看到魏雍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剧烈咳嗽起来：“魏雍！朕待魏家不薄！太后待你不薄！你们……你们竟敢如此欺朕！！”

魏雍趴在地上，自知必死，惨笑一声：“成王败寇，何须多言！景和，老夫只恨没有早点毒死你！”

“拉下去！凌迟！夷三族！！”景和帝狂怒咆哮，一口逆血又涌了上来。

“陛下息怒，臣还有一事启奏。”苏文成重重叩首。

景和帝喘着粗气，死死盯着苏文成：“说！”

苏文成从怀中取出那封带血的供词与明黄襁褓，双手托过头顶：“臣围剿公府时，承恩公自密道潜逃至东市，企图灭口一名铁匠学徒。臣顺藤摸瓜，在公府暗格起获十三年前接生稳婆的临终绝笔。”

“绝笔何内容？！”

“十三年前，孝安皇后诞下龙凤双胎，大皇子落地啼哭，承恩公恐外戚权柄旁落，暗中买通稳婆，以死婴调换大皇子，送出宫外隐匿于市井，任其受尽折磨！”苏文成声音铿锵有力，回荡在养心殿内，“大周真正的嫡长皇子……尚在人间！”

轰隆！

满殿阁老尽皆失色！

景和帝如遭雷击，整个人僵在龙榻上，失声道：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！嫡长子……朕的大儿？！”

当年发妻早逝，大皇子生下来便夭折，是他一生至痛！

“皇子何在？！”景和帝连滚带爬地摔下龙榻，连鞋都顾不上穿，跌跌撞撞扑到御阶之下。

苏猛退后一步，将身后的少年推上前。

少年看着披头散发、满脸泪痕的帝王，眼中闪过一丝瑟缩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
景和帝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抚摸少年的脸庞。

少年的眉眼，竟与死去的孝安皇后有七八分相似！

“像……真像安儿……”景和帝眼泪奔涌而出，猛地转头看向魏雍，厉声嘶吼，“畜生！是不是真的？！是不是真的！！”

魏雍披头散发，疯狂大笑：“哈哈哈哈！景和，你不是自诩天命所归吗？你的嫡长子在打铁铺里当狗！他吃了十三年的剩饭！天天挨鞭子！这就是大周的储君！哈哈哈哈！”

啪！

景和帝抽出侍卫的长剑，一剑削掉了魏雍的半只耳朵！

魏雍惨叫倒地。

景和帝扔下长剑，颤抖着走到少年面前，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：“孩子……转过身去，让父皇看看。”

少年依言转身。

苏猛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挑开少年后背被鲜血浸透的烂布。

烛光之下，纵横交错的鞭痕与烫伤触目惊心，而在那片斑驳伤痕的最中央，一条九爪金龙盘云纹赫然显现，威严而张狂！

皇家独有的九龙胎记！

造不得半分假！

景和帝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伤痕，心如刀绞，猛地一把将少年紧紧抱入怀中，放声痛哭：“儿啊！！朕的儿啊！！朕对不起你！对不起你娘啊！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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