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暴怒

“既然国库只剩三万两，那昨夜子时，从太仓东门运出的六十辆特制生铁重车，车轮压入青石地砖三寸深的……难道装的全是钱尚书喝剩下的棒子面不成？！”

“轰！”

苏文成这平地一声吼，瞬间让奉天殿的空气彻底凝固。

六十辆生铁重车？

青石地砖压入三寸深？

满朝文武面面相觑，连龙椅上的景和帝眼神也骤然一寒，目光如刀锋般扫向钱敬宗。

钱敬宗浑身一抖，但他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，心机深沉如铁，脸色变都没变，反而霍然站起，悲愤欲绝地指着苏文成：

“苏文成！你休要血口喷人！”

“昨夜全城兵变，京营与五城兵马司调动频繁，老臣受命调拨守城军械与火药，走的是兵部与户部的正规调令！”

“那些车里装的，分明是神机营急需的铁铳与铅弹！重车压砖，理所应当！”

“你身居大学士之位，不思为国分忧，反倒在此构陷同僚，你居心何在？！”

钱敬宗这一套说辞滴水不漏，甚至连兵部尚书都下意识点了点头。

昨夜确实有火药调令。

钱敬宗越说越气，转身对着景和帝轰然跪下，摘下头顶的乌纱帽，重重磕在地上：

“陛下！老臣十四岁中举，三十入仕，伺候过先帝，伺候过陛下！家徒四壁，两袖清风！”

“苏文成此言，是在诛老臣的心啊！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奉天殿的金柱之上，以全清白！”

说罢，钱敬宗爬起身，作势便要朝着大殿朱红立柱撞去！

“钱尚书不可！”

“快拦住他！”

几个文官连忙上前拉扯，场面顿时一片大乱。

文官集团向来同气连连，见这等“清廉老臣”被逼到寻死，几个言官立刻调转枪头，准备弹劾苏文成恃宠而骄、构陷重臣。

景和帝眉头紧锁，沉声道：“苏爱卿，无凭无据，不可妄言……”

“陛下。”

苏文成看都没看在那疯狂飙戏的钱敬宗，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封密折，躬身递出。

“老臣是否有凭无据，请陛下看一看这份东西便知。”

张德全连忙下阶接过，小跑着呈给景和帝。

景和帝翻开奏折，只看了一眼，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！

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：

【六十辆铁皮大车，并未送往神机营，而是连夜开拔出宣武门，直奔城南三十里外的皇家香火地——万佛寺皇庄。】

【每辆车底部皆烙有内库‘天字号’官银火印。】

【随行押运者，非京营兵卒，乃户部主事钱安（钱敬宗亲侄）私养之死士，以及……北狄‘黑狼骑’潜伏在京城的十六名暗桩！】

景和帝的手指开始发白，帝王杀意在眼底疯狂翻涌。

钱敬宗见景和帝面色不对，心头咯噔一下，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。

苏文成怎么可能知道？

运车路线是他亲自用绝密蜡丸传出的死令，连内阁李首辅都不知道，苏文成这个刚刚从地方调上来不到几个月的泥腿子，怎么可能查得这么准？！

不可能！

绝不可能！地宫机关重重，青铜闸门紧闭，他们根本进不去！

“陛下！”钱敬宗强自镇定，颤声道，“苏大学士定是被宵小之辈蒙蔽，老臣愿与苏大学士当面对质！”

“当面对质？好啊。”

苏文成嘴角泛起一抹冷意，转身看向殿外。

“算算时辰，锦衣卫的快马，也该到了。”

殿外天光大亮。

一声尖锐的马嘶声猛然划破宫城的寂静！

紧接着，沉重如雷鸣的铁蹄踏碎了晨雾，整整十匹锦衣卫重装快骑一路冲破三道宫门，直抵太和殿广场！

“报——！”

一名身披玄铁重甲的锦衣卫百户翻身落马，甚至来不及卸下背后的八百里加急响箭，大步踏上汉白玉御阶，单膝跪在殿门之外，声如洪钟：

“启禀陛下！”

“锦衣卫指挥同知苏猛，奉旨查抄城南皇庄万佛寺！”

“人赃并获！”

百户猛地解下背后的包袱，重重往殿内青砖上一掷！

布包散开。

骨碌碌滚出五颗血淋淋的人头，以及四锭通体雪白、底下烙着“大周崇元十年·太仓足纹·五十两”的官铸大银锭！

更致命的，是那五颗人头的发式——头顶剃秃，脑后编着数条细密小辫，赫然是北狄蛮夷独有的狼尾辫！

百户厉声大喝：“万佛寺主持圆通，乃北狄潜伏细作！锦衣卫自万佛塔地宫暗河之中，截获特制运银铁车六十辆，起获太仓官银整整三百万两！抓获潜伏北狄细作四十二人，斩杀负隅顽抗者十九人！”

“此外——”

百户从怀中掏出一卷用黄绫包裹的牛皮信笺，高高举过头顶。

“搜出户部尚书钱敬宗，与北狄左贤王往来密信共计一十三封！内附大周山川防汛图、九边军饷分布册，以及……北狄受领三百万两银款之回执军令！”

静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刚才还在拉架的文官们，像是被烫着了一样，闪电般松开了拉着钱敬宗的手，齐刷刷倒退了三步，生怕沾上一丝晦气。

钱敬宗瘫坐在地上，看着那几颗北狄人头和官银，整个人如遭九天玄雷轰顶，面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完了。

彻底完了。

人赃并获，密信起获，北狄接应者被连锅端！

他机关算尽，把暗河水闸设在地面青铜水车之下，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那个机关，锦衣卫怎么可能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精准破门？！

龙椅之上，景和帝缓缓站起身。

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，瞬间席卷了整座大殿。

“钱敬宗。”

景和帝的声音极其平静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但大殿内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足以焚山煮海的滔天暴怒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