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假皇子

“不过……”苏文成目光落在闺女脸上，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宠溺，“多亏了夙歌啊。”

柳氏停下手中的针线，心疼地摸了摸夙歌的小肉脸：“咱们夙歌，真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……不，是九天玄女下凡来护佑咱们苏家的。”

正嚼着核桃酪的苏夙歌被摸得有些痒，翻了个白眼。

【嗝儿~】

【好饱好饱，御膳房的手艺确实没话说。】

【便宜老爹和二哥今天干得挺利索嘛，居然把钱敬宗那老硬币给一窝端了。】

【本郡主如今也是有封邑的人了，千户食邑啊！以后天天躺平吃香喝辣，这咸鱼人生简直不要太爽歪歪！】

苏家父子对视一眼，嘴角疯狂上扬。

稳了！

这把彻底稳了！

赵党被拔，户部奸臣伏诛，三百万两截回，皇子归位，苏家平步青云！

现在整个京城，还有谁能撼动他们苏家？！

然而，父子俩嘴角的笑容还没彻底绽开，苏夙歌心里又砸巴砸巴，飘出了一串漫不经心的小心思：

【不过话说回来，皇帝老儿也真是惨，头上戴的帽子都快绿成青青草原了，自己还乐呵呵地以为大周江山稳如泰山呢。】

“咔嚓。”

苏文成手里捏着的一串极品小叶紫檀佛珠，应声被捏爆了三颗。

苏猛整个人浑身一震，眼珠子瞪得像铜铃。

柳氏手里的绣花针，噗呲一声扎进了手指头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，却愣是不敢出声。

绿……绿帽子？！

青青草原？！

皇帝的头上？！

苏夙歌咬着核桃酪的小碎屑，无聊地晃荡着小脚丫。

【皇帝老儿以为他找回的是嫡长子，心里美滋滋。但他哪能想到，十六年前换皇子的，根本就不止承恩公赵嵩一个人啊！】

【承恩公换了一个，而后宫那位现在母仪天下的崔皇后……当年也是个狠人呢。】

【她自己生了个死胎，害怕后位不保，借着娘家清河崔氏的手，从宫外换了一个‘凤命假皇子’进来，也就是现在的二皇子赵定恒！】

【最骚的是什么？最骚的是，清河崔氏换进来的那个男婴，根本不是什么孤儿，而是当朝内阁首辅、天下读书人领袖李东阳的私生子！】

【李首辅表面上刚正不阿、不结党营私，背地里跟崔皇后卿卿我我整整二十年！】

【现在大皇子赵定安回宫了，挡了他们亲儿子的登基之路。】

【啧啧啧，李首辅今晚就要联手清河崔氏的死士，趁着东宫守备未稳，在今晚皇帝赐宴的‘醒酒汤’里下绝命牵机毒，顺便把毒药栽赃到我爹这个新晋大学士的贡茶里……】

【明天一早，大皇子暴毙，我爹满门抄斩，二皇子名正言顺立为储君，大周江山直接改姓李！】

【唉，我这二品郡主的凤冠还没戴热呢，明天全家又要整整齐齐上断头台咯……真下头。】

【呼……困了，吃饱就睡，长命百岁……】

苏夙歌砸吧了两下小嘴，闭上大眼睛，呼吸渐渐平稳，安详地睡了过去。

摇篮旁。

苏文成手里的佛珠全碎了，碎木屑深深扎进掌心，鲜血淋漓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，嘴唇惨白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。

清河崔氏！

母仪天下的崔皇后！

天下文宗、门生遍布天下的当朝首辅李东阳！

二皇子竟然是首辅与皇后的私生子？！

今晚赐宴下毒，毒杀大皇子，栽赃苏家贡茶？！

苏猛僵在原地，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，绣春刀的刀鞘在他掌心被捏得嘎吱作响。

“爹……”

苏猛喉咙干涩，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
苏文成缓缓转过头，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，眼眸深处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疯狂。

这已经不是升官发财的事了。

这是悬在九族脖子上的铡刀，今晚就要落下来了！

“把门关死。”

苏文成声音低沉得像地狱里的阴风。

“苏猛，去把你大哥找来。”

“今晚这顿宫廷赐宴……老子要让大周内阁，彻底换个天！”

苏家书房的门闩刚落下，脚步声已急促而至。

长子苏景初推门而入。

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本该在礼部校对典籍，此刻脸色微沉，手里捏着一卷未干的册页。

“爹，二弟，何事如此仓促唤我？”

苏文成反手扣住门窗，拉上厚厚的锦缎帘幕，屋内光线陡然昏暗。

“景初，坐。”苏文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摊开手掌。

掌心皮肉被碎裂的紫檀木刺扎得血肉模糊，暗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滑落。

苏景初瞳孔微缩：“爹，您的手……”

“无妨。”苏文成面无表情地扯下一条布巾，死死缠住手掌，狠命勒紧，“今晚宫里给大皇子设洗尘宴，同时论功行赏。李东阳要动手。”

苏景初神色微变：“首辅大人？他要对谁动手？”

“对大皇子下毒，顺道将毒物栽赃在老子呈递的贡茶里。”苏文成抬起眼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刺骨的戾气，“他想让我们苏家，明日五更在菜市口整整齐齐挨上一刀。”

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
苏景初没有问“消息从何而来”。

自打小妹出生，这个家经历的怪事已足够多。每一次看似荒谬的心语，最后都成了铁铸的事实。

“牵机药。”苏景初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，声音冰冷，“这是宫中秘毒。无色无味，遇水即化，服之肠胃绞痛数十次而死，死状蜷缩如牵机。此毒若出现在新晋大学士进献的贡茶中，陛下盛怒之下，根本不会听任何辩解，必当场诛九族。”

苏猛冷笑一声，抽出腰间半截绣春刀：“首辅大人算盘打得真响。大皇子一死，二皇子赵定恒就是唯一的成年皇子，顺理成章入主东宫。他这亲爹，便能当大周朝真正的太上皇！”

苏景初抬眸看了苏猛一眼，眸中闪过一丝锋锐：“二皇子……是李东阳的血脉？”

“是。”苏文成点头，“崔皇后当年生的是死胎，清河崔氏从外头换进来的，正是李东阳的私生子。”

苏景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书架前，取下一枚黄铜火漆印。

“李东阳任内阁首辅九年，门生故吏遍布两京十三省。光凭空口白牙，哪怕在殿上喊破喉咙，满朝文武也只会认为我们苏家攀诬首辅，行谋逆之事。”

“所以不能喊。”苏文成走到儿子身前，“要让他自己跳进来，把脖子卡在铡刀上。”

就在此时，内室的雕花小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
柳氏抱着刚刚睡醒的苏夙歌走了出来。

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，咬着粉嫩的大拇指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
【唔……怎么黑咕隆咚的？】

【便宜老爹怎么还不去换朝服？今晚皇宫大宴可是有烤乳猪和八宝鸭的啊！】

【等等，老爹这脸色怎么跟吃了二斤生砒霜似的？大哥二哥怎么也一副要去劫法场的表情？】

屋里三个大男人身形齐齐一滞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。

苏夙歌砸吧了一下小嘴，脑海里的大理寺卷宗库开始疯狂翻页。

【哎呀，差点忘了，今晚大皇子要遭老罪了。】

【李东阳那个老阴比，安排了御膳房的副总管太监周平。周平是清河崔氏养了二十年的死士，左臂内侧有一处刺青，纹的是清河崔氏的‘白羽青雀’。】

【今晚李东阳敬大皇子醒酒汤，周平会趁着端盘的功夫，将藏在指甲盖里的牵机毒抹在汤碗边缘。】

【至于我爹的贡茶……咳，贡茶根本没毒！毒是在装茶的白玉茶盏底托上！那底托是李东阳亲自向内务府指定的，只要滚水一烫，底托上的夹层蜡融化，毒水就会渗进茶托，制造出贡茶带毒的假象。】

【更绝的是，李东阳那老贼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位子，贴身腰带的暗袋里，至今还藏着十六年前崔皇后写给他的定情信物——一块刻着‘永以为好’的崔氏羊脂玉佩，以及当年为二皇子接生的稳婆口供绝密信件！】

【老贼天天贴身带着，生怕崔家反水。这特么就是人肉自爆卡车啊！】

【哎，可惜了，便宜老爹太老实，今晚去宫里八成要被李东阳玩得团团转，明日全家上刑场，不知道刽子手的刀快不快，听说抹了香油的刀砍头不疼……】

苏夙歌叹了一口气，小胖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脖子。

书房里，苏文成、苏景初、苏猛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
苏文成的眼底，那一丝谨小慎微早已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狠厉。

“周平，左臂白羽青雀刺青。”苏文成低声道。

苏猛抱拳，杀气腾腾：“北镇抚司在御膳房有三名暗桩，半个时辰内，周平出不了宫门，他的祖宗十八代都会被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
“茶盏底托夹层蜡。”苏景初接过话头，嘴角泛起一抹冷意，“内务府调拨器皿，皆有司库画押的领用簿册。半个时辰，我让户部与工部相熟的同僚把底册原件调出来，核对李东阳签押的手迹。”

“至于那块玉佩和暗信……”苏文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官袍，声音低沉如铁，“今晚，老子亲自从他身上扒下来！”

柳氏抱着苏夙歌，低声问：“夫君，夙歌今晚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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