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贡茶

“带上！”苏文成斩钉截铁，“陛下亲自下旨，封夙歌为二品护国崇义郡主，享千户食邑，特赐列席宫宴！老子倒要看看，当着这九天玄女的面，那帮魑魅魍魉怎么死！”

苏夙歌眨巴着大眼睛：【？？？】

【带我去？宫宴规矩那么大，我一岁多的小奶娃去干啥？看你们被砍头吗？】

【不过……御膳房的烤乳猪，好像真的很香啊。去蹭一口应该没毛病吧？】

戌时三刻，紫禁城，保和殿。

大殿内灯火通明，九条金龙盘绕的盘龙柱下，百官按品阶列座。

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，宫女太监穿梭如织，酒香与沉香混合在一起，蒸腾出盛世太平的虚幻气象。

大殿正上方，景和帝高坐龙椅，面色红润。

十六年骨肉分离，嫡长子赵定安终于寻回，户部蛀虫被连根拔起，三百万两白银回库，这位帝王此刻心情极佳。

大皇子赵定安坐在皇子首位，身形挺拔，眉目刚毅，虽着一身华贵蟒袍，却掩不住眼底常年在外磨砺出的英气与警惕。

在他下首，二皇子赵定恒端着酒杯，面带温和谦卑的笑容，时不时侧头向赵定安敬酒：“大皇兄归京，乃大周社稷之福，弟弟敬皇兄一杯。”

赵定安微笑着举杯抿了一口，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殿下。

百官列席的中段，新晋文渊阁大学士、二品大员苏文成端坐案后。

在他身侧，摆着一张精致的软金楠木小摇椅，上面坐着咬着玉磨牙棒的苏夙歌。

小姑娘身上穿着内务府赶制出的二品郡主红绸吉服，圆滚滚的小脸蛋上嵌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，正贪婪地盯着案桌上一盘盘刚端上来的御膳。

满朝文武的目光不时飘过来，神色各异。

带吃奶的孩子上保和殿国宴，大周开国两百年来，苏文成是头一个。

偏偏皇帝不仅准了，还特赐御膳房单独做了一道牛乳燕窝羹送过去。

内阁首辅李东阳坐在百官之首，白须飘飘，面容清瘦，颇有道骨仙风之姿。

他淡淡扫了苏文成一眼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与冷意。

跳梁小丑，纵有一时之运，今夜之后，亦不过是一具枯骨。

酒过三巡，殿内气氛微醺。

李东阳缓缓起身，整了整宽大的紫金蟒袍，捧起酒爵，步入大殿中央。

大殿内的管弦声顿时一收。

“陛下。”李东阳声音清越，宛如洪钟大吕，“大皇子历经磨难，龙潜深渊终归九五，此天佑我大周。老臣身为内阁首辅，代天下读书人，敬大皇子一杯！”

景和帝龙颜大悦，抚须笑道：“首辅言之有理。定安，满饮此杯！”

赵定安立刻起身，双手执杯：“谢首辅厚爱。”

李东阳饮尽杯中酒，随即转向皇帝，叹息一声：“大皇子虽英武，然殿试校阅与连日劳顿，面带薄倦。老臣方才见大皇子连饮数杯烈酒，恐伤脾胃。臣已命御膳房备下特制的葛花醒酒汤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太监双手托着一只紫金托盘，低眉顺眼地走上殿前。

托盘之上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色醒酒汤。

摇椅上的苏夙歌停下了嚼磨牙棒的动作，伸长了脖子。

【来了来了！名场面来了！】

【老太监周平上线！这醒酒汤里飘着百合香，其实汤碗的右侧边缘已经涂满了牵机毒。】

【只要大皇子嘴唇碰上去，不出十息，牵机毒发，整个人就会痛得像虾米一样倒在地上抽搐七窍流血！】

【接着李东阳这老贼就会跳出来，说这醒酒汤里加了我爹进贡的极品贡茶‘雨前云雾’，顺理成章把脏水泼到苏家头上！】

【爹啊，你还在那捋胡子呢？人家刀都架到你大动脉上了！】

苏文成手中酒杯微微一顿。

他身侧的苏景初，藏在袖中的手指已握紧了一柄象牙折扇。

大殿上方，太监周平已端着托盘，一步步走上东宫阶梯，距离大皇子赵定安仅剩五步之遥。

李东阳站在殿中，神色平静祥和，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赵定安伸出的手。

“大皇子，请进醒酒汤。”周平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。

赵定安伸手，正要接过瓷碗。

“且慢！”

一道中气十足的断喝，猛然在大殿中炸响！

苏文成霍然站起，直接大步跨出御案，几步便走到大殿正中，挡在李东阳身侧。

大殿内百官一惊，景和帝也是一愣：“苏爱卿，何事惊慌？”

李东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如常，淡然道：“苏阁老，大皇子进醒酒汤，乃天家私宴礼数，你如此失仪，所为何来？”

苏文成没有看李东阳，而是朝着龙椅上的景和帝深深一揖。

“陛下！微臣方才闻到这醒酒汤中，隐隐有一股奇异的茶香。”苏文成面容严肃，字字铿锵，“微臣斗胆问首辅大人，此醒酒汤中，可加入了微臣今日进献的‘雨前云雾’贡茶？”

李东阳眼中闪过一抹森然，嘴角却露出一丝温和笑意：“苏阁老鼻子倒是灵敏。不错，雨前云雾乃茶中极品，最能清心降燥，老臣正是命御膳房取了苏阁老进献的贡茶入汤，这也是借花献佛，彰显苏阁老一片忠君之心。”

满朝官员暗自点头，首辅大人此举既提携了后进，又全了礼数，实乃长者之风。

唯有摇椅上的苏夙歌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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