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六元正纪大论详解（下）

《弟黄白话黄帝内经》弟黄/著, 本章共6395字, 更新于: 2026-02-14 09:33

黄帝问道：“说得好。五运之气，是不是每年都有胜气、复气？”

岐伯答道：“气被抑制积郁到了极点，就会产生复气，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发作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请问其中是什么道理？”

岐伯说道：“因为五行之气都会有太过和不及的差异，所以导致的复气也会有差异。”

黄帝说道：“请您详细地说一说。”

岐伯说道：“太过的运气发作起来产生的疾病急暴，不及的运气产生的疾病迟缓而且病情持久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其太过和不及之数到底是怎样的？”

岐伯说道：“太过之数是成数，不及之数是生数。只有土不用成数而只用生数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你所说的郁极而发，是怎样的情况？”

岐伯说道：“土气郁极发作的时候，深谷山岩都会为之震动，在气交之处雷声滚滚，昏天黑地。此时湿气蒸发，到了天空化作白雾皑皑，疾风暴雨飘荡在山谷之间，冲击岩石，并向天空飞溅。暴雨乃至洪水泛滥，河水四处漫延。洪水退去，土地上留下的泥石好像一匹匹野马。土气报复了以后，生化之气开始敷布，符合时令的雨水下降，万物于是得到生、长、化、成。这时人们多患心腹胀满，肠鸣而且频频泄泻，严重的还会心痛并且胁肋胀满。呕吐、霍乱、痰饮、水泻，肌肤浮肿而且身体沉重。乌云奔向雨府，云霞环绕着朝阳，山河都出现雾蒙蒙的样子，这都是土郁之气要发作的前兆。其发作的时间大多在四个季节交替的时候，雨雾横于天山，或者飘荡或者隐没，这都是郁积之气发作的前兆。”

金气郁积而发的时候，天气洁净，地气清明，风气清凉劲急，草木之间烟雾笼罩，燥气得以流行。浓雾时时出现，肃杀之气提前来临。草木变得仓干枯黄，西风发出金气之鸣。此时的人们，经常会咳嗽气逆，甚至胸胁胀满连及小腹，常常变得突然疼痛，不能辗转反侧，咽喉干燥，脸色如尘土，颜色十分难看。大地上山河干涸，地上凝结了一层象霜一样的白色盐碱，这都是金气发作之前的征兆。其发作的时间都是在本年六气排序的五之气时，夜间霜降白露，树丛深处风声凄厉，这都是金气郁积降发的征兆。

水气郁积将要爆发之时，阳气逐渐退去，阴气突举用事，极寒之气来到。河川结冰，冷气在空中凝结成霜，流行于气交之中。白霜下降而杀伐草木，河水出现一些征兆。人们此时多被寒邪入侵，引发心痛，腰臀疼痛，大关节活动不利，屈伸不便。容易引发厥逆，腹中胀满痞硬。阳气失去作用，天空中阴气沉沉。白色雾埃遮掩了天空，这是水郁将发的征象。发作的时间，是在君火或者相火当令的前后。天色辽远，黑黄色之气弥漫天空，隐隐约约，或隐或现。这是水气郁积将要爆发的前兆。

木气郁积之气将要爆发的时候，天空中尘埃昏暗，云气被风扰动，大风到来，掀掉屋顶，树木折断。这是木气爆发的结果。这时候，人们多患胃病，胃脘当心而痛，木气上支两胁以致胀满，咽喉和胸膈阻塞不通，饮食不能下咽，甚至目眩耳鸣，目不识人，容易突发跌倒。天空苍茫茫如尘土飞扬，天山混成一色，不能区分。如果天气浑浊不清，黄黑之气郁结不散，又如云横天际而没有雨水，这是木郁之气将要暴发的前兆。如果出现河边的野草被风吹倒，柔软的叶子背面朝上，高山上又松树吟鸣之声，伴随着岩洞中发出虎啸，这些现象都是木气将要郁发的先兆。

火气郁积之气将要爆发之时，天空中如烟熏昏暗，日光不明，炎热如火流行，暑热之气到来，山泽之间如同火烤，树木的汁液被烤了出来。大厦之上烟雾升腾，大地之上呈现出一片霜卤之色。井水日益减少，蔓草变得枯焦，热极生风，风扰以致神志不清。湿气的到来晚于时令。这时候的人们生病，多表现为呼吸气短，痈肿疮疡，胁腹、胸、背、头面、四肢肿胀，皮肤发胀，出现疮疡痱疹，甚至呕逆，四肢抽搐，骨痛，骨节中好像有动物爬行，出现泄泻病，甚至温虐病，小腹突然发痛。热血被迫妄行，出血如流，精减少，眼红心热，严重的昏蒙心闷，心中常常懊悔不宁，容易产生猝死。第二天到了刻数终了的时候应该凉爽，但是反而出现大热，汗水如流，皮肤濡湿。这些都是郁积之火将要爆发的征兆。发作的时间在六气的四之气。发作以后复归平静，阳极反阴，热极生湿，于是湿气四布，万物此时得以生化而成。突然水露成霜，山川又见冰雪，正午出现气腾火焰之阳，这都是火气将要爆发的征兆。正因为有了火郁暴发，才有了报复之气寒水的出现。木气的报复时间没有定数，但是水气的报复之气一般都在君火相火前后。只要谨慎地观察时令，就可以预知疾病的发生。如果违反时令和岁候，则五运之气不得施行。生长收藏，失去了常规，就不能知道胜气、复气的异常变化了。

黄帝问道：“水气郁积而暴发了雹雪，土气郁积而爆发了飘聚，木气郁积而爆发了折毁，金气郁积而暴发了清明，火气郁积而暴发了曛昧，到底是什么气让它们如此暴发？”

岐伯说道：“五运之气有太过和不及，其发作就会有轻有重。轻微的只能看见其本气的变化，严重的就可以看见其兼并下承之气的变化。只要查明下承之气的变化，也就知道其暴发的轻微还是严重了。”

黄帝继续问道：“说得好。五运的发作，有的不应其时，为什么？”

岐伯答道：“气有盛有衰，到达之日有先有后，所以中间会有差数（余数）。”

黄帝追问道：“差数有一定的日数吗？”

岐伯说道：“其先后的差数都是三十天有零头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主时之气的到来有先有后，这是为什么呢？”

岐伯说道：“岁运太过的，气的到来一般都比较早；岁运不及的，气的到来就迟，这是正常的气候规律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气按时到来的，又有什么说法？”

岐伯答道：“岁运没有太过，也没有不及，气的到来正当其时。如果不是这样，就会有灾害。”

黄帝赞道：“说得好。气有不在其时的时候，就有生化作用的，又是什么原因？”

岐伯答道：“气太过的，就会表现为当时发生作用；气不及的，就表现为当时是胜己之气发生作用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四时之气，到来的有早有晚，那气的高下左右，是如何表现的呢？”

岐伯答道：“气行有逆有顺，气到有快有慢。所以说太过的气化先于天时到来，不及的气化后于天时到来。”

黄帝追问道：“能不能讲讲气的行为到底是怎样的呢？”

岐伯说道：“春天的气是由东向西而行，夏天的气是由南向北而行，秋天的气是由西向东而行，冬天的气是由北向南而行。所以春气的发生是由下而上的，秋气的收敛是由上而下的，夏气的长成旺盛在中间，冬气的伏藏是由表入里。春气生于东方，秋气生于西方，冬气生于北方，夏气生于南方。这些都是四时之气正常的变化。所以极高的地区，经常有冬气的存在；地势极其低洼的地区，经常有春气的存在。这些都要仔细考察才能知道。”

黄帝赞道：“您讲的真好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五运六气变化所出现的物象，其正常变化和反常变化的又是表现怎样的呢？“

岐伯说道：“六气的变化，有正常之气化，也有反常的变化，有胜气，也有复气，也有益于健康的，也有能致病的。它们的表现各不相同，您具体想知道什么？“

黄帝说道：“我都想听听。”

岐伯说道：“那我就详细地讲讲吧。”

六气到来的时候，厥阴到来的时候气候平和，少阴到来的时候气候火热，太阴到来的时候气候湿润，少阳到来的时候气候炎热，阳明到来的时候气候清凉劲切，太阳之气到来的时候气候寒冷。这都是四时之气变化的正常现象。

厥阴之气到来的地方是风气聚会之处，叫做风府，这让万物复苏萌芽；少阴之气到来的地方是火气聚会之处，也叫火府，这使得万物长大并欣欣向荣；太阴之气到来的地方是雨湿之气聚会之处，也叫雨府，这让万物盈满丰盛；少阳之气到来的地方是热气聚集之处，也叫热府，这让万物的阳气由内达外；阳明之气到达的地方是肃杀之气聚集之处，也叫司杀府，这使得草木枯萎苍老；太阳之气到来的地方是寒气聚集之处，也叫寒府，这使得万物之精归藏。这些都是六气当令万物出现的正常变化之象。

厥阴之气的到来，使得万物生发，所以叫和风飘摇；少阴之气的到来，使得万物繁荣茂盛，所以叫形态尽显；太阴之气的到来，使得万物化生，也叫湿化云雨；少阳之气的到来，让万物生长到了极点，所以叫做繁茂光鲜；阳明之气的到来，让万物收敛，也叫雾露下降；太阳之气的到来，使得万物生机潜藏于内，等待来春，也叫阳气固密。这些都是六气生化的正常现象。

厥阴之气的到来，是风气的发生，到了终了则表现为肃杀；少阴之气的到来，有热气的发生，但是其中气表现为寒冷；太阴之气的到来，有湿气发生，其终了表现为暴雨；少阳之气的到来，有火气发生，终了则是湿气熏蒸；阳明之气的到来，有燥气发生，终了却是凉爽；太阳之气的到来，有寒气发生，其中气则表现为温暖。这就是六气自然变化的常规。

厥阴之气的到来，是毛虫生化；少阴之气的到来，表现为羽虫生化；太阴之气的到来，表现为裸虫的生化；少阳之气的到来，表现为羽虫的生化；阳明之气的到来，表现为介虫的生化；太阳之气的到来，表现为鳞虫的生化。这些都是六气德化的常态。

厥阴之气的到来，万物开始生化；少阴之气的到来，万物开始荣化（繁荣）；太阴之气的到来，万物受到滋润；少阳之气的到来，万物开始茂化（繁盛），阳明之气的到来，万物成熟收敛；太阳之气的到来，万物开始闭藏。这些都是因为六气敷布以后万物变化的规律。

厥阴之气的到来，天气变得狂风怒吼，天气反而变凉；少阴之气的到来，表现为大热，其中却有寒气；太阴之气的到来，雷声滚滚暴雨如注，伴随着狂风。少阳之气的到来，表现为热风拂面，早晚却有凝霜；阳明之气的到来，草木凋零，其中却有温暖之意；太阳之气的到来，表现为霜雪冰雹，白色尘埃上升。这些都是由于六气异常变化引起的。

厥阴之气的到来，万物遭到扰动，是为了迎随气变；少阴之气到来，天空高明，犹如赤黄色火焰和烟熏；太阴之气到来，天空阴气沉沉，白色尘埃显现，天空晦暗不明；少阳之气到来阳光显耀，红云在天；阳明之气到来，天空出现烟尘，凉霜下降，西风劲急，秋虫鸣叫凄厉；太阳之气到来，万物坚硬，北风刺骨，表现为万物收藏。这是由于六气行令的结果。

厥阴之气到来，会造成筋脉拘急之病；少阴之气到来，会造成痈疡疮疹身体发热之病；太阴之气到来，会造成停积水饮、腹脘痞塞之病；少阳之气到来，会造成喷嚏连连，呕吐、疮疡之病；阳明之气到来，会造成皮肤浮肿之病；太阳之气到来，会造成关节屈伸不利之病。这些都是六气变化带来的疾病规律。

厥阴之气到来，会造成胁肋支撑疼痛；少阴之气到来，会造成惊骇、疑惑、恶寒、战栗、胡言乱语和躁动之病；太阴之气到来，会造成腹中胀满之病；少阳之气到来，会造成躁动惊骇、头脑发昏、突然发病；阳明之气到来，会造成鼻子流血，尻、阴股、膝盖、大腿、小腿肚、足胫也会生病；太阳之气到来，会造成腰痛。这些都是六气致病的常规。

厥阴之气的到来，会造成筋脉挛急缩短等病；少阴之气的到来，会造成悲哀狂妄、鼻子出血等病；太阴之气的到来，会造成腹中胀满、霍乱、上吐下泻等病；少阳之气的到来，会造成喉痹、耳鸣、呕吐等病；阳明之气的到来，会造成皮肤皲裂并且起皮；太阳之气的到来，会造成睡觉的时候盗汗、痉挛等病。这也是六气变化致病的规律。

厥阴之气的到来，会造成胁肋疼痛、呕吐、泄泻等病；少阴之气的到来，会造成言笑不止等病；太阴之气的到来，会造成身重浮肿等病；少阳之气的到来，会造成突然泻下、肌肉跳动、筋脉抽搐掣肘，更会造成突然死亡；阳明之气的到来，会造成打喷嚏、流鼻涕等病；太阳之气的到来，会造成二便失禁，或者闭塞不通。这也是由于六气变化而造成的致病规律。

以上十二种变化，说明万物和六气的变化关系密切。六气的作用是用德、化、政、令以感召，万物也以德、化、政、令为回应。六气所在的位置，有高有下，有前有后，有中有外，而万物也是随着六气有高有下、有前有后、有中有外。这都是正常的时位差异。所以风气胜就会产生动摇，热气胜则会肿胀，燥气胜则会皲裂，湿气胜则会泄泻，寒气胜则会小便不通、浮肿。综上，只要查明邪气之所在，就可以谈论其变化的情况。

黄帝说道：“能不能谈谈气化的作用？”

岐伯说道：“六气的作用，都是因为胜气大过不胜之气产生异化。所以太阴之气胜过太阳之气，就会产生雨化；太阳之气胜过少阴之气，就会产生寒化；少阴之气胜过阳明之气，就会产生热化；阳明之气胜过厥阴风木之气就会产生燥化；厥阴风木之气胜过太阴湿土，就会产生风化。这些都可以按照它们的方位不同来推测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如果六气是平气在本位，又是怎样的情况呢？”

岐伯说道：“六气在自己的本位，是正常的气化。”

黄帝追问道：“希望能听听六气在本位的情况。”

岐伯说道：“确定了六气的位置，就可以知道它所主的位置和月份了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六个位置的气，虚实是怎样变化的呢？”

岐伯答道：“气的太过和不及表现是不同的。太过的气到来虽然缓慢，但是作用持久；不及的气到来迅速但是也会迅速消失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司天在泉之气的虚实又是怎样的呢？”

岐伯说道：“司天之气如果不足，那么在泉之气就会随之上升补充；在泉之气如果不足，司天之气就会随之下降补充。岁运之气在司天之气和在泉之气之间，它的升降常常在司天之气和在泉之气之先。中运之气讨厌所不胜之气，而跟同和之气相合。它会帮助同和之气，也会抑制所不胜之气，这样都会产生病变。司天之气胜，则天气下降；在泉之气胜，则地气上升。由于胜气有多有少，所以造成了上升和下降的差分。胜气微小，差别微小；胜气大，则差别大。如果相差太大，则气交之位置就会移动变化，移动变化就会发生大变，因为疾病也就产生了。《大要》中说道：胜气甚的就像十和五的差别，胜气微的就像十和七的差别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
黄帝说道：“您说得真好。大论中曾经说过，用热药要远离热的时令，用寒药要远离寒的时令。如果我既不想避寒，也不想避热，要怎么做呢？”

岐伯说道：“您问得真全面啊！发表不用远离热的时令，攻里也不必避开寒的季节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我既不发表，也不攻里，如果触犯了寒热，如何处理呢？”

岐伯说道：“寒与热邪就会向内渗透，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如果是没有生病的人，误犯了寒热，会怎样呢？”

岐伯答道：“如果没有避开热的时令而用了热药，那热病真的就来了；如果没有避开寒的时令而用了寒药，那寒病也就到来了。寒病到来，表现为腹部胀满，坚硬痞塞，疼痛不住地加剧，下利的病顺势而生。热病到来，则会表现为呕吐、泄泻、霍乱、痈疽疮疡、烦闷郁冒、身体抽动、肿胀、鼻塞流涕并且出血，还会产生头痛、骨节改变、肌肉疼痛，热血外溢，便血，小便淋漓不畅，癃闭也就借此产生了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那怎样治疗为好呢？”

岐伯答道：“必须顺应四时寒热温凉的变化而用药。违反四时禁忌而造成生病的，那就得用相克的药来治疗。”

黄帝问道：“怀孕的妇人用了有毒性的药物，会不会造成伤害？”

岐伯答道：“治病的药，如果不会伤害母体，也就不会伤害胎儿。”

黄帝说道：“能不能说说其中的道理？”

岐伯答道：“对大的积聚生的病，可以用，但是必须在病已经衰竭大半的时候停用，如果用多了可能导致死亡。”

黄帝说道：“对于五脏郁积过甚之气，怎样来治疗呢？”

岐伯说道：“木气抑郁的应该通过疏泄其气，让其条达；火气抑郁的应该发散其气以去其热；土气抑郁的应该去除壅滞的邪气；金气抑郁的应该加以宣泄疏导；水气抑郁的应该驱除其邪。这就是调畅气机。凡是太过的就应该折损其势，用其相克之药。这也就是所说的泻法。”

岐伯又道：“对于假借其气而生的病，就没有必要遵守热无犯热、寒无犯寒的禁忌。所谓的假借之气，就是因为主气不足出现客气胜的异常情况。”

黄帝赞道：“圣人的大道真是高明啊！天地之气的生化，五运六气运行的规律，用来对付胜复之气的方法，阴阳的相互作用，寒暑的时令，不是夫子老先生您，谁又能通晓呢？来，让我把这些圣道放在灵兰书屋里，并且署名为《六元正纪》，不可以轻慢示人，更要谨慎地传授。”

（本章译自《素问·六元正气大论》）

注1：本文为《黄帝内经·六元正纪大论》白话译注，依据《中医古籍整理规范》（2023修订版）今译标准完成，仅作传统文化与古代医学思想研究之用，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或健康指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