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九章 散心偶遇，被逼立状

近日府城内暗流涌动，府城世子与地方世家子弟多有摩擦，流言四起，事端频发。

瑞王爷本就年老厌事，唯恐被卷入这些纷争，引来圣上猜忌，心中烦闷不已。左右劝他出游散心，这才移驾阅江楼，图个片刻清净。

临江远眺，江山辽阔，瑞王正缓步登楼，却忽闻廊上有不少年士子谈笑之声，睿王看着年轻人挥斥方遒的样子，心中郁气稍解。

阅江楼巍然临江。这边，苏辛集、鲁秉策和叶墨轩三人一起来阅江楼观景。

三人正是谈论到兴头上，突然听到身后一个沉稳、温和的声音响起：“苏辛集？”

当日，苏辛集一篇《阅江楼赋》，风骨凛然，睿王爷读罢再三赞叹，早已将这位优秀的书生记在心善。

苏辛集与鲁秉策二人立刻敛衽行礼。

“晚生苏辛集，见过王爷。”

睿王爷须发已白，神情平和，自带皇室威严。他与苏辛集本有数面之缘，素来赏识其才学与人品，今日相见，甚是欢喜。

“不必多礼，”王爷抬手轻扶，“本王闲来登楼，恰好遇你，你们且与我登楼，一同说说话。”

睿王爷目光落向苏辛集，语气微冷：“坊间传言，高建邺勾陷同窗、私放高利贷，这其中与你也有些牵扯，说起来，乡试近在眼前，莫要为了意气之争，耽误了前途才是。”

睿王爷实际上是好意，有心给苏辛集提个醒。

苏辛集躬身：“谨记王爷教诲。个人荣辱，轻如尘埃，天下苍生，才是重中之重。我虽只是个秀才，但这心之所系，所想并不比别人少。”

凭栏而立，大江滔滔。睿王望着天际，眉宇渐沉，眼中微光一闪，有意考教：“好一个苍生为重！如今天气异常，南涝北旱，赤地千里，百姓流离，饿殍遍野。本王老了，无心政事，更怕圣上猜忌，只求一门平安，可眼见苍生如此，终究难安啊！”

这是问苏辛集，可有实策救民。

苏辛集抬眸，语气沉稳如岳：“王爷，寻常麦稻，需水需肥，一遇灾荒便绝收。唯有土豆一物，耐旱耐涝，不择土地，荒坡薄田皆可生长，三月成熟，亩产数倍于五谷。晚生遍研农书，亲试栽种，此物一出，可救万民于倒悬。只需筹得薯种，教人栽种，不出百日，荒民可安。”

一席话，无半句空谈，全是济世实学。

鲁秉策心中有些纳闷，自己成天跟苏辛集在一起，读书也很努力，怎么就不知道土豆这么多优点呢？

耐寒耐涝，不择土壤，倍数与五谷……

就算是只占一条，也足以成为冒险一试的理由，若是真如所说的那般，绝对是一笔政绩啊。

鲁秉策和叶墨轩对视了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机会。

睿王暗暗点头，淡淡开口，语意极隐：“听上去倒是个好东西，若是真有你说的那般，倒是不妨一试。说起来，民生之苦，不只在粮。柴米油盐，必须面面俱到。我听说近来盐路不平，暗流涌动，此事你如何看？”

苏辛集守分寸，不越矩：“盐者，民生之脉。市价平稳，则，民心安定。其余朝堂之事，晚生不敢妄议，只愿先解眼前饥困。”

睿王听罢，抚须长叹，眼中已是全然赏识。

有学识，有担当，知进退，不张扬！

“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。”睿王微微沉吟片刻，语气郑重：“本王庶子载宁，年纪尚幼，性情单纯，身边正缺一位品行端方、学识深厚之人，日夜相伴，引他走正途。”

睿王目光深深看向苏辛集：“本王想请你入睿王府，做载宁的伴读。土豆一事，不涉党争，不犯皇权，利国利民，最是稳妥。本王暗中出银、出地、出薯种，由载宁和你一起出面推行。你既救了天下苍生，也能陪我儿读书成长，两全其美。”

苏辛集心头一震，不禁感叹睿王爷老谋深算。就在苏辛集考虑如何回应的时候，忽听楼廊转角处一声冷笑。

高建邺一身锦袍，面色阴鸷，缓步而出。他竟早已在此，将刚才王爷所说，听得一字不漏。

“参见王爷。”说着，高建邺目光如刀，直刺苏辛集，“苏兄不过一介寒儒，不过写了一篇文章，便能得王爷青睐，如今即将入府伴读小郡王，真是一步登天，叫人羡慕啊。”

苏辛集神色淡然：“高兄过誉，不过是尽读书人本分。”

“本分？”高建邺笑声尖锐，当众含沙射影，“有些人，一面干着构陷同窗的恶名，还没解释清楚，就又摇身一变，以救民功臣的身份辅佐小郡王。这等本事，高某可学不来。”

他故意当众泼污，就是要在睿王面前，毁苏辛集声誉。

睿王面色一沉，语气已带威严：“无凭无据，不可妄议士子品行。”

高建邺连忙躬身，话锋却更毒：“王爷教训的是。只是这土豆，从未在境内大面积栽种，若是劳民伤财、一无所获，浪费王府银钱事小，耽误灾民性命，那可是欺世大罪！到时候，人家只会说，睿王府为了笼络一个书生，拿天下苍生当儿戏啊！”

一句话，将睿王拖入风险之中，用心极为险恶。

气氛瞬间僵住。

鲁秉策等人脸色发白，睿王眉头紧锁，高建邺则一脸得意，只等苏辛集退缩。

可苏辛集非但不惧，反而上前一步，对着睿王深深一揖，抬眸时，目光坚定如铁，朗声开口：

“王爷，晚生今日，愿在此立状！

土豆一事，若由晚生主持，若薯种不发、栽种不成、不能救得一乡饥民，所有耗费，晚生一力承担；所有罪名，晚生一人领受；绝不牵连王府，绝不连累小郡王，更绝不虚耗国库！

至于高建邺口中流言，清者自清，浊者自浊，无需多辩。

“晚生所求，不过是以农书实学，救万民于水火。若此心有半分虚假，天地共鉴，万死不辞！”

江风为之一静，众人动容，睿王目露精光。一席话，声震楼头，字字铿锵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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