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棋新案

第十章

东宫倒台的余波，漫了整座京城。

天牢连日人满为患，东宫党羽、柳承门生、漕运总督亲信接连被抓，审讯声彻夜不绝，朝臣人人自危，上朝时连呼吸都放轻，生怕被牵扯其中。新帝雷霆震怒，下旨严查涉案之人，抄家流放者不计其数，朝堂之上刮起一场清洗风暴，往日依附东宫的势力，顷刻间土崩瓦解。

沈彻端坐侯府书房，案上堆着涉案人员的供词，字迹密密麻麻，皆是东宫谋反的实证。他指尖划过供词末尾，目光落在“私通北狄，约定里应外合”几字上，眸色冷沉。

“侯爷，柳承已招了。”苏珩推门而入，神色肃然，“他供出当年府库亏空是东宫授意，意在构陷侯爷，还有皇后多次暗中拨款资助东宫，纵容其囤积粮草兵器，桩桩件件，皆已录下供词。”

皇后牵涉其中，后宫怕是也要动一番了。沈彻合上供词，指尖叩着案沿：“把供词呈给陛下，后宫之事，陛下自有决断。”

“属下已差人送去。”苏珩垂眸，又道，“西营周瑾昨夜畏罪自缢，赵峰已接管西营，清理了剩余党羽，京郊庄子的粮草兵器尽数查封，移交兵部看管。镇北将军的兵马，是否让其退回边境？”

“再留三日。”沈彻道，“风波未平，恐有残余势力作乱，待朝堂稳些再让他撤。”
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，秦风进来禀报：“侯爷，郡主来了。”

沈彻眸色微缓，抬手道：“让她进来。”

沈清辞一身素衣，未施粉黛，走进书房时带着淡淡清风，见案上供词堆叠，眉宇间掠过一丝轻愁：“朝堂之事，忙坏你了。”

“还好。”沈彻起身，示意秦风退下，亲自为她倒了杯热茶，“后宫那边动静如何？”

“皇后被禁足长乐宫，陛下派了人看管，听闻哭求了一夜，陛下未曾理会。”沈清辞捧着茶杯，指尖暖了些，“宫里人心惶惶，各宫都收敛了气焰，只是……东宫倒了，怕是有人要觊觎储位了。”

她心思通透，一眼看穿要害。新帝尚无子嗣，东宫之位空悬，朝臣难免各有盘算，朝堂刚稳，怕是又要起波澜。沈彻坐在她对面，声音沉缓：“储位之事，自有陛下定夺，我们只需守好本分，护好京畿便可。”

沈清辞点头，目光扫过案上供词，轻声道：“柳嫣然也被牵连，柳家满门流放，昨日入宫谢恩，见她被押着出府，神色凄惨，倒有些可怜。”

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”沈彻语气平淡，“当初柳家依附东宫，构陷忠良，今日下场，皆是自找。你在宫中，莫要发善心，免得被人抓住把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垂眸，指尖捻着杯沿，“只是这场风波，牵连太广，怕伤了朝堂根基。”

“不破不立。”沈彻望着她，眸色深邃，“旧党清除，方能扶立新臣，朝堂才能清明。你放心，陛下自有考量，不会失了分寸。”

沈清辞抬眸看他，眼底满是信任，沉默片刻，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，递了过去：“这是后宫各宫势力排布，还有几位朝臣家眷的往来明细，我在宫中闲来整理的，许是能帮到你。”

素帛上字迹清秀，标注得条理清晰，显然费了不少心思。沈彻接过，指尖触到帛布的柔软，心头微动：“费心了。”

“你护着朝堂，我便护着你身后。”沈清辞轻声道，眼底闪着微光，“只是往后，莫要再涉险，那日赏花宴，我看着李伴读拿出书信时，心都悬着。”

沈彻指尖一顿，抬眸对上她的目光，语气柔和了几分：“我自有把握，不会让自己出事，更不会让你担心。”

两人相对无言，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，暖意悄然漫开。过了片刻，沈清辞起身：“不扰你处理公务了，我回府了。”

沈彻起身相送，走到院门口，见她身影纤细，风吹起她的裙摆，轻声道：“往后入宫，让秦风派护卫跟着，宫里不比宫外，谨慎些好。”

“嗯。”沈清辞点头，转身时，指尖不经意拂过他的手腕，“按时歇息，别熬坏了身子。”

看着她的马车远去，沈彻才转身回书房，展开那卷素帛细看。上面不仅标注了后宫势力，还隐晦提及几位中立朝臣的倾向，甚至记了皇后往日安插在各宫的眼线，字字皆是要害，想来是她多年在宫中留意所得。

苏珩在外间候着，见他神色柔和，低声道：“侯爷，户部核查已结束，府库亏空之事已厘清，陛下下旨为侯府正名，还赏赐了不少珍宝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沈彻将素帛收好，眸色恢复沉凝，“传我吩咐，让暗线留意朝中中立朝臣的动向，尤其是礼部尚书和兵部侍郎，他们近日往来频繁，怕是在谋划储位之事。另外，清查涉案官员的家产，所得银两悉数充入国库，补贴西营军备。”

“属下即刻去办。”

苏珩退下后，书房复归寂静。沈彻走到窗边，望着院中的兰草已抽出新芽，嫩绿的叶片迎着阳光，生机勃勃。这场风波终是平息，可他知道，这只是开端，储位之争、朝臣倾轧，朝堂之上的博弈从未停止。

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墨玉腰牌，温润依旧，似带着她的暖意，驱散了周身的寒凉。前路漫漫，虽仍有暗流涌动，可他心中有坚守，眼底有牵挂，便无惧风雨。

暮色渐沉，夕阳洒进书房，将案上的供词染成暖金色。沈彻坐下，提笔写下奏折，字迹沉稳有力，皆是关于整顿朝纲、加固边防的提议。他要守好父亲留下的基业，护好陛下，护好她，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安稳，哪怕前路仍有荆棘，亦要步步为营，坚定前行。

夜色渐浓，侯府的灯火次第亮起，映着院中挺拔的身影，沉稳而坚定。京城的风波暂歇，可朝堂的棋局，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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