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加班夜的恶魔客服

显示器蓝光在王浩脸上跳动，像某种无声的嘲讽。

键盘已经油腻发亮——这是连续第三十天加班到凌晨的证据。办公室里空无一人，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老年人喘气般的嗡鸣。王浩盯着满屏的代码，眼睛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
“最后一段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在空旷的工位区荡出轻微回音。

项目 deadline 是明早九点。准确说，是八小时四十五分钟后。而他还剩至少三小时的工作量。

王浩站起身，腰椎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他走向茶水间冲第五杯速溶咖啡，粉状物在热水里化开，漾出廉价香精的味道。窗外，城市的霓虹灯依然闪烁，远处写字楼还有零星几扇亮着的窗户——都是同类。

他端着杯子走回工位，不经意地瞥向窗外。

动作突然顿住。

王浩眨了眨眼，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，又戴上。

窗外深蓝色的夜空中，挂着……三个月亮？

一个正常的银白圆月，在它左上方，还有一个稍小些的淡紫色月牙。最诡异的是右边，一颗暗红色的光点，不圆不方，像被谁随手用红色记号笔画在天上的潦草一笔。

“完了，真熬出幻觉了。”王浩用力揉眼，再看。

三个“月亮”还在。

他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照。照片里只有一轮正常的明月，另外两个消失无踪。

“果然是幻觉。”王浩松了口气，随即又苦笑，“离猝死不远了吧。”

他坐回椅子，灌下半杯咖啡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代码。窗外的异象被归类为“过度疲劳导致的视觉异常”，抛在脑后。

凌晨一点二十三分。

王浩正和一段顽固的 bug 较劲时，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声。

他愣住。这个时间点，整栋楼应该只剩他一个人。保安？保安不会敲门，他们有门卡。

敲门声又响了三下，节奏均匀得像个节拍器。

王浩迟疑地起身，走到玻璃门前。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快递制服的年轻人，手里捧着个平板大小的黑色盒子。

“谁啊？”王浩隔着门问。

“王浩先生吗？”年轻人露出标准服务式微笑，八颗牙齿在走廊灯光下白得晃眼，“您订的‘人生巅峰套餐’到了，请签收。”

王浩皱眉：“我没订东西。你送错了。”

“地址是东海市科技园 B 座 17 层 1708，收货人王浩，手机尾号 3372。”年轻人流畅地报出信息，“没错的。”

王浩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拉开了门。走廊冷飕飕的风灌进来。

年轻人——或者说青年，看起来二十出头，戴着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快递制服整洁得像是刚从干洗店拿出来。但最让王浩注意的是他的眼睛：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暗红色纹理，像某种电子屏幕的像素点。

“这是您的包裹。”青年将黑色盒子递过来。王浩下意识接住，盒子轻得出奇，几乎没重量。

然后青年拿出那个平板电脑——不，就是个普通的平板，但界面正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文字，小得肉眼几乎无法辨认。

“请在这里签名确认收货。”青年把平板递过来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，一个签名区域弹出。

王浩困得眼皮打架。连续三十天睡眠不足四小时，大脑已经进入半关机状态。他只想赶紧打发走这个奇怪的快递员，回去继续改代码。

“行行行……”他嘟囔着，手指在签名区随手划拉了一下——连个像样的名字都不是，就是一道歪扭的曲线。

就在他手指离开屏幕的瞬间，平板上所有细小的文字突然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，一闪而逝。

青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，不是比喻，是真的有微光从瞳孔里溢出来。

“契约成立！”青年的声音里多了某种难以掩饰的兴奋，“祝您使用愉快～售后服务条款已发送至您手机，请注意查收。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联系我，恶魔客服阿布，24小时在线哦亲！”

王浩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青年——阿布——整个人“噗”地一声化作一团红烟。不是慢慢消散，而是像电视信号中断般瞬间消失，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硫磺味。

还有一张缓缓飘落的黑色名片。

王浩呆立在门口，手里捧着轻若无物的黑盒子，眼睛盯着空荡荡的走廊。

三秒钟后，他抬起手，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。

疼。

“……我真的该请假了。”他喃喃道，弯腰捡起那张名片。

名片是纯黑色，材质摸起来像金属又像皮革。上面只有两行字：

恶魔客服 阿布

服务热线：意念呼叫即可（夜间勿扰，谢谢合作）

背面是一行小字：“初次合作赠您五星好评机会，请务必珍惜:D”

王浩盯着名片看了半晌，最后把它塞进裤兜，抱着黑盒子回到工位。他把盒子随手扔在办公桌角落，重新戴上耳机，敲击键盘。

“幻觉，都是幻觉。”他对自己说，“写完这段就去睡。”

角落里的黑盒子悄无声息。

凌晨三点零七分。

王浩敲下最后一个分号，按下保存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。代码完成了，能不能跑通是明天的事——准确说是几小时后的事。

他关掉电脑，收拾背包。经过角落时瞥了一眼那个黑盒子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它塞进了背包侧袋。

打车，回家。

出租车穿行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。王浩靠在车窗边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牌。那些“灵气理疗馆”“飞剑维修中心”“丹药直营店”的招牌，在这几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。官方说法是“传统文化复兴”，但王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。

不过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月薪八千，房租两千五，扣除吃喝通勤，每月能攒下……大概一千？如果这个月不随同事结婚份子钱的话。

车子停在老旧小区门口。王浩爬上六楼，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三圈才打开——门锁坏了半年，房东一直没来修。

三十平米的出租屋，一室一卫。他放下背包，第一件事是冲进浴室。

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时，王浩感觉胸口有点痒。他低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
心脏位置的皮肤上，多了一个淡红色的印记。

不是胎记，不是淤青。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，像某种古老文字的变体，又像电路板的微型拓印。大小约硬币，颜色很淡，像是用最细的红色水笔画上去的。

王浩用力搓了搓，搓不掉。

“什么时候……”他皱眉。白天洗澡时肯定还没有。

正疑惑间，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裹上浴巾拿起来，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：

【尊敬的用户，您的‘境界压制BUG体验版’已激活。产品说明：当半径100米内存在对您怀有敌意或攻击意图的目标时，您的境界将自动调整至比目标高一个小境界。温馨提示：能力仅对敌意目标生效，和平状态不触发。祝您使用愉快！恶魔客服阿布竭诚为您服务，评分请给五星哦亲！(回复TD退订)】

王浩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。

然后他按下删除键，把手机扔回台面。

“现在的诈骗短信都这么有创意了？”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，“还‘境界压制BUG’，修仙小说看多了吧。”

他擦干身体，换上旧T恤短裤，倒在床上。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来，在水泥地上铺开一片朦胧的银白。

王浩闭上眼，意识迅速沉入睡眠的边界。

就在即将彻底睡着时，他感觉身体深处涌起一股微弱的暖流，从胸口那个印记开始，缓慢扩散到四肢百骸。不难受，反而有种泡在温水里的舒适感。

他迷迷糊糊地想，可能是今天咖啡喝太多了。

窗外的月光，似乎比往常亮了些。

而在肉眼无法看见的维度里，王浩胸口那个淡红色印记，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，吸收着空气中稀薄到近乎不存在的某种能量。

卧室角落的背包侧袋里，那个黑色盒子表面，一行暗红色的小字一闪而逝：

载体兼容性检测中……

当前进度：1.7%

预计完成时间：213小时

月光偏移，那行字消失了。

王浩翻了个身，沉入无梦的睡眠。

远处，城市天际线上，那颗暗红色的“月亮”微微闪烁了一下，像是眨了眨眼。

---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