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13号疯人院

这里是地狱。

地狱没有硫磺与烈火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纯白，以及空气中永远飘散不去的消毒水气味。

中江市第十三精神康复中心，一座矗立在城市边缘的孤岛，人们更习惯称它为13号疯人院。高墙，电网，以及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监控，将这里与人间彻底隔绝。

方默的意识像一艘沉在深海里的破船，偶尔被强劲的洋流掀起一丝，窥见些许模糊的光影，但很快又被无尽的黑暗与冰冷的海水重新吞没。

“37床，该吃药了。”

一个粗暴的声音像锥子一样扎进他的脑海。

紧接着，一只有力的大手将他从冰冷的铁床上粗鲁地拽起，后背重重撞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激起一阵沉闷的钝痛。

方默缓缓抬起头，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。

眼前站着一个肥胖的中年护工，名叫李光，油腻的脸上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小杯，里面是几颗颜色各异的药片。

“张嘴，别他妈装死。”

李光不耐烦地催促着。

方默没有反应，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方，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
李光啧了一声，脸上闪过一丝狰狞。他捏住方默的下巴，强行将他的嘴掰开，另一只手粗暴地将药片塞了进去，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杯，猛地灌进他的喉咙。

剧烈的呛咳让方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，眼泪和口水混杂在一起，顺着嘴角流下，样子狼狈不堪。

“哈，还天才调查员呢。”李光看着他的惨状，发出一声嘲弄的嗤笑，

“现在还不是跟条狗一样。”

他身边另一个年轻些的护工也跟着笑了起来，附和道：

“强哥，你说这小子是不是真的疯了？我听说他以前可神了，破了好多大案子呢。”

“神个屁。”

李光将空水杯重重地砸在床头柜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，

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，再神也得变成疯子。他不是号称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吗，我看他就是看多了，把自己看疯了。”

模糊的记忆碎片如同被砸碎的镜子，在方默的脑海中疯狂闪现。

那是一场盛大而诡异的献祭仪式，隐藏在城市最深的阴影之下。他的父母，他最疼爱的妹妹，被绑在冰冷的祭坛上，眼神里满是绝望。

而周围，站着一个个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，那些平日里受人敬仰的权贵、富豪，此刻都戴着扭曲的面具，口中吟诵着古老而邪恶的咒文。

是他，方默，一步步追查到了这个名为天启会的秘密组织，窥探到了他们用活人献祭换取力量与财富的禁忌真相。

可他终究是慢了一步。

当他带着警察冲进去时，一切都晚了。迎接他的，是家人冰冷的尸体，以及一张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弥天大网。

现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，指向这个因长期调查高压案件而精神失常的调查员，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家人。

那些真正的主谋，摇身一变成了指证他的证人。

他最好的朋友，最信任的上司，甚至他曾经帮助过的人，都站在了法庭的另一边。

最终，一份精神鉴定报告，将他永远地钉在了耻辱柱上，送进了这座活死人墓。

“王医生说了，这小子有严重的攻击倾向，要重点关照。”

李光拍了拍年轻护工的肩膀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，

“上面特意交代过，不用对他客气。”

王医生，王德发，13号疯人院的主治医师，也是天启会的核心成员之一。

正是他，亲手伪造了所有的精神病历，将方默的抗争与辩解，定义为病态的幻想与攻击行为。

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，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了。

方默的意识再度被拖入深海，那些清晰起来的记忆碎片，又一次变得模糊不清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，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为一种奢望。

“把他带去治疗室，今天轮到他做电击疗程了。”

李光冷冰冰地命令道。

方默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软体动物，被两个护工架着，拖过长长的、泛着白光的走廊。走廊两边的病房里，传来各种或哭或笑或嘶吼的怪声，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。

治疗室的门被推开。

房间中央，摆着一张冰冷的金属床，上面布满了皮质的束缚带。床头连接着一台闪烁着危险光芒的仪器。

方"啊。"

方默被重重地扔在床上，手腕，脚踝，胸口，额头，都被坚韧的束缚带牢牢固定。他动弹不得，只能睁大眼睛，看着那个戴着口罩的医生将湿润的电极片贴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
“剂量调到最大。”李光在一旁抱着手臂，冷漠地说道。

医生没有犹豫，伸手转动了仪器上的旋钮。

滋……

刺耳的电流声响起。
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瞬间贯穿了方默的全身，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大脑，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，在哀嚎。

他的身体在束缚带下疯狂地抽搐，眼球上翻，几乎要从眼眶里迸裂出来。

无尽的痛苦中，他仿佛看到了父母临死前的眼神，看到了妹妹脸上那朵绝望的血花。

恨意，如同地底喷发的岩浆，灼烧着他的灵魂。

凭什么。

凭什么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可以在阳光下享受一切，而他的家人却要惨死，他自己要在这里承受无尽的折磨。

如果世间没有公道，那就由我来创造公道。

如果神明闭上了双眼，那就让我化身为恶鬼。

我要他们，血债血偿。

我要他们，体会我所承受的万分之一的痛苦。

我要他们，永坠阿鼻，不得超生。

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滔天的怨念交织的顶点，方默的意识非但没有崩溃，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冰冷的，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，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
【叮。】

【检测到宿主精神阈值突破临界点。】

【检测到宿主内心蕴含滔天怨念与强烈复仇意志……】

【条件符合。】

【怪谈成真系统，正在绑定中……】

【10%……50%……90%……】

电流停止了。

方默浑身被汗水湿透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

李光走上前，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，看到他毫无反应的样子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：

“行了，老实多了。把他带回去吧。”

没有人注意到，方默那双刚刚还充满痛苦与挣扎的眼睛深处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
平静得，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。

他的视网膜上，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蓝色面板，正静静地悬浮着。

【系统绑定成功。】

【宿主：方默】

【当前状态：深度镇定剂影响中】

【解锁功能：怪谈词条】

【当前可收集能源：恐惧值】

【新手任务：执行第一次怪谈降临。】

方默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地狱的门，已经为那些人……打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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