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第一个故事，镜中人

意识的深海中，仿佛有一座灯塔骤然亮起，驱散了浓重的迷雾。

方默的感官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。药物带来的迟钝与混沌感依然存在，像一层厚重的外壳包裹着他的身体，但他的思维，他的核心意识，却像一把被磨砺到极致的手术刀，锋利而冷静。

那个名为怪谈成真系统的蓝色面板，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视野中，真实不虚。

他被两名护工架回病房，像扔垃圾一样扔回床上。李光临走前，还特意在他肚子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，骂了句晦气。

方默没有反抗，甚至没有发出一丝**。

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心底，开始专注地研究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。

规则很简单，甚至可以说简单得有些残酷。

他需要创造或者描述一个怪谈故事，然后通过某种方式传播出去，让听到或看到的人产生恐惧。这种恐惧的情绪，会被系统量化为一种名为恐惧值的能量。

当恐惧值累积到一定程度，他所描述的怪谈，便会降临到他指定的现实目标身上。

而他，将成为这场死亡游戏的导演。

方默的目光穿过铁栏杆焊死的窗户，望向远处那栋独立的行政楼。三楼最右边的那个房间，就是王德发的办公室。

他的第一个目标。

方默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王德发那张伪善的脸。就是这张脸，在法庭上用最专业的术语，将他定义为一个彻底的疯子。就是这个人，享受着天启会给予的财富与地位，心安理得地将他打入地狱。

那么，就从你开始吧。

方默开始在脑中检索那些他曾经当成笑话听过的都市传说。

系统面板上，【怪谈词条】功能是亮着的。他意念一动，面板上便浮现出无数个灰色的词条：笔仙，碟仙，红衣男孩，床下的眼睛……以及，镜中人。

他选择了【镜中人】。

这是一个流传极广的传说。午夜十二点，不要对着镜子梳头，不要凝视镜子里的自己，因为镜子里的那个你，可能并不是你。

这是一个完美的开局。

它足够诡异，传播度广，而且王德发的办公室里，就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镜。那是王德发极度自恋的象征，他总喜欢在镜子前整理他那身昂贵的西装和油亮的头发。

现在，方默需要一个传播的媒介。

他环顾四周。

病房是四人间，除了他，还住着另外三个病人。

一个角落里蜷缩着的老头，据说年轻时是大学教授，因为无法接受妻子出轨而精神失常，整天抱着一本厚厚的字典喃喃自语。

另一个是身材高大的壮汉，因为狂躁症被送了进来，大部分时间都被绑在床上，眼神凶狠，像一头困兽。

最后一个，是坐在方默对床，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他叫小马，是个典型的妄想症患者，总觉得有人在监视他，要害他。他每天最常做的事，就是用床单蒙住头，瑟瑟发抖。

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
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，最容易被当成是疯话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惕。

但对于另一个精神状态本就不稳定的人来说，这种疯话，却可能成为一根刺，深深扎进他的潜意识里。
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
下午是短暂的放风时间。病人们被赶到一片由铁丝网围起来的小院子里，像一群被圈养的牲畜。

阳光有些刺眼，方默眯着眼睛，找到了正蹲在墙角，对着蚂蚁说话的小马。

他一步步走过去，影子将小马完全笼罩。

小马察觉到光线变暗，惊恐地抬起头，看到方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吓得往后缩了缩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。

方默没有回答，而是缓缓蹲下身，与他平视。他的眼神空洞，没有焦点，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失魂落魄的疯子。

他伸出手指，指着不远处行政楼那块反光的玻璃窗，用一种梦呓般的，带着气泡音的诡异语调，缓缓地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
“别……别看……”

小马愣住了，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
“你看……玻璃里的那个人……”

方默的声音压得更低，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，

“他在对你笑……可是……你没有笑啊……”

一股寒意从小马的脊椎骨升起。他顺着方默的手指看过去，玻璃上只映出他们模糊的影子。

“胡说……我才没看到。”

小马嘴上反驳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。

方默没有理会他的否认，继续用那种催眠般的语调说：

“还有镜子……千万，千万别照镜子……”

“为什么？”小马下意识地问。

“因为……”

方默的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，

“镜子里的你，不是你。他会看着你，模仿你，等着有一天……取代你。”

说完，方默便不再言语，只是痴痴地笑着，站起身，摇摇晃晃地走开了。

只留下小马一个人蹲在原地，脸色惨白，如遭雷击。

当天晚上，疯人院就出事了。

小马在自己的病房里彻底爆发，他用头疯狂地撞击着卫生间那面小小的金属镜，一边撞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：

“滚出去。你不是我。滚出去。”

护工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制服，给他打了一针强效镇定剂。

这件事很快就在护工和医生之间传开了，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料。

“听说了吗？37床那个疯子，把38床的小马也给说疯了。”

“哈哈，疯子之间也会传染啊。”

行政楼，三楼办公室。

王德发刚结束一个与天启会高层的秘密通话，心情颇为愉悦。电话那头许诺，只要把方默处理得干干净净，他就能进入集团董事会。

他端着一杯昂贵的咖啡，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，欣赏着自己挺拔的身姿。

镜中的他，身穿笔挺的白大褂，金丝眼镜后闪烁着睿智的光芒，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。

他整理了一下领带，对自己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。

可就在他微笑的瞬间，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，镜子里的那个人，嘴角的弧度比他更大，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。

王德发愣了一下，笑容僵在脸上。

他眨了眨眼，再仔细看去，镜子里的人又恢复了正常，完全是他的倒影。

“最近压力太大了。”他自嘲地摇了摇头，将这归结为幻觉。下午听说了小马发疯的事，他还在心里嘲笑了方默，没想到自己也变得有些疑神疑鬼。

他端着咖啡回到办公桌前，准备处理完最后几份文件就下班。

然而，他再也无法集中精神。

他总感觉，有一道目光在背后注视着他。

那道目光，冰冷，充满了恶意，就来自那面镜子。

他猛地回头，镜子安安静-静地立在那里，映照着办公室的景象，一切正常。

是错觉吗？

王德发烦躁地扯了扯领带，起身拉上了窗帘，将办公室的门反锁。他决定今天提前下班。

就在他拿起外套，准备最后离开时，他鬼使神差地，又朝那面镜子看了一眼。

这一次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
镜子里的他，在他转身的动作完成之后，头部微微一顿，然后才跟着转了过来。

那个延迟，虽然只有零点几秒，却像一道闪电，瞬间击穿了王德发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
一股彻骨的寒意，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而方默的病房里，他脑海中的面板上，代表恐惧值的数字，正在疯狂地跳动。

【恐惧值+10】

【恐惧值+15】

【恐惧值+20】

面板下方的一个进度条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。

【怪谈降临条件：已满足。】

【目标锁定：王德发。】

【怪谈：镜中人……开始执行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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