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半夜撞棺材

凌九天在深沟里摸到半夜，终于看见一处破庙。墙塌了一半，屋顶漏天，供桌斜歪，木头神像倒在地上，脸朝下，屁股朝上。他懒得管晦不晦气，进去先把供桌拖过来堵住门，又搬几块石头顶上，才一屁股坐下喘气。

包袱里还剩半块咸肉干，他咬两口，太咸，吐掉，喝水。水袋也空了，嘴里又干又涩，他骂了句娘，把袋子扔一边。外头风声呜呜，像有人在窗外哭，他眼皮直打架，却不敢真睡，怕搜捕的找过来。

迷迷糊糊间，忽然“砰”一声，庙门被什么撞了一下。凌九天一个激灵跳起，抄起地上半截桌腿，缩到墙角。黑灯瞎火，什么也看不见，只听见门缝“咯吱咯吱”响，像指甲挠木头。他后背瞬间湿透，伤处针扎一样疼——不是吓得，是紧张的。

“谁！”他低喝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锅。

外头静了两秒，一个破锣嗓子哼哼：“小兄弟，别动手，是老子……”门被推开一条缝，探进一颗脑袋，花白头发乱成鸟窝，脸上脏得看不出颜色。凌九天愣住：“老疯子？”

正是石牢里隔壁那老头。老头挤进来，身后拖着一个黑布包袱，四角方方，落地“咚”一声，震起一层灰。凌九天皱眉：“你带的什么？”

“饭盆？不是，宝贝。”老头咧嘴，一口黄牙，神秘兮兮把布揭开——竟是一口小棺材，乌木打造，尺许长，棺盖用红绳捆着，绳上贴满黄符。凌九天头皮发麻：“大半夜你背口棺材乱跑？”

“嘘——小点声。”老头把棺材抱怀里，像抱娃娃，“里头装的可是大钱，不能让人听见。”

凌九天翻白眼：“你疯了？棺材里装死人骨头换钱？”

“屁骨头，是灵石！”老头压低嗓子，“后山坟地新埋的外门弟子，生前攒下三十块灵石陪葬，我趁天黑挖出来，省得浪费。”

凌九天听得直咧嘴：这老东西比我还狠。他瞅那棺材，棺缝隐隐透白光，确实像灵石波动。心里一动：自己正穷得叮当响，三十块灵石，够躲半年。

老头看穿他心思，把棺材往怀里又搂紧几分：“别打歪主意，一人一半，我十五你十五，算报答你昨晚救命之恩。”

凌九天嗤笑：“我什么时候救你命？”

“石牢里，你给我暗号，还塞给我半块饼，忘了？”老头瞪眼，“老子记恩，不白占人便宜。”

凌九天这才想起，确有其事。当时老头咳得快断气，他顺手把干粮塞过去，没想到换回来十五块灵石。他点头：“行，一半就一半，先找个安全地儿分赃。”

老头指棺材：“分什么，一起跑路上花。赵家那群狗鼻子灵得很，天亮肯定搜到这儿。”

一句话提醒了凌九天。他把包袱挎好，桌腿扔了，抬脚踹开破庙后墙，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林子。夜黑得像锅底，老头眼睛却亮，七拐八绕，带到一处天然石洞，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。进去一看，里头干燥，还有干草堆，显然是老头老窝。

老头放下棺材，解开红绳，掀盖——白光刺眼，一堆灵石码得整整齐齐，三十块，一块不少。凌九天咽口唾沫，伸手要拿，老头“啪”地打他手背：“急啥，先立个誓，谁反悔谁断子绝孙。”

凌九天好笑：“我孤家寡人，怕什么断子绝孙。”嘴上这么说，还是依他举三指立誓。老头满意，这才把灵石对半分。十五块灵石入手沉甸甸，凌九天心里踏实不少：短期内不用为吃喝发愁，还能买两件干净衣裳，省得老穿叫花子装。

分完赃，老头往草堆一躺，打个哈欠：“小子，你往后咋打算？一直逃？”

凌九天靠石壁，拨弄火石，把洞里残柴点燃，火光映着他半边脸：“逃不能逃一辈子，我得把骨头里的怪东西弄明白，再回宗门算账。”

老头眯眼：“怪东西？你指的是混沌气？”

凌九天心头一跳：“你知道？”

“石牢里我摸过你脉，热得烫手，还能吞我灵力，不是混沌体是啥。”老头撇嘴，“可惜你还没开窍，像抱着金山讨饭。”

凌九天来了精神：“怎么开窍？”

老头翻个身，背对他：“先活下去，再谈开窍。赵家不会罢休，柳无涯也不是省油的灯。明儿天一亮，你去黑市买张‘散灵符’，封了混沌气，省得再被一眼看穿。”

凌九天默默记下，又问：“黑市在哪？”

“山脚小镇，土地庙后，辰时开市，午时散。戴斗笠，别露脸。”老头声音渐低，显然困极了，嘟囔最后一句，“还有，棺材别扔，日后用得着……”鼾声随之响起。

凌九天看着火光，手里把玩一块灵石，心思翻涌：散灵符、黑市、棺材，还有背上越来越热的混沌骨。前路像这山洞，黑漆漆，却隐约透风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火堆踩灭，躺下闭眼。

洞外，风声渐歇，虫鸣稀稀落落。月光从藤缝漏进来，照在那口小棺材上，乌木泛着幽光，像一条沉默的船，等着载他驶向更黑的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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