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黑市

天刚蒙亮，凌九天就醒了。草堆里睡一夜，浑身酸得像被门夹过，他揉着脖子爬起，见老头还在打呼噜，便没吵，揣好灵石，把棺材往草里一埋，留个记号，悄声出洞。

下山的路他昨晚记了一遍，边走边掰树枝当记号，免得回来迷路。雾气浓，草叶滴水，走一趟裤脚湿到膝盖。他顾不上，心里只惦记一件事：买散灵符，把背上那团怪气遮住，省得再被柳无涯一把拎出来。

一个时辰脚程，山脚小镇出现在雾里。屋子矮，街道窄，鸡鸣狗叫此起彼伏。土地庙比屋子还矮，墙皮掉一半，神像没了脑袋，只剩肚子。庙后有条臭水沟，沟上搭几块烂木板，板子尽头拉着破布帘子，就算黑市入口。

凌九天压了压斗笠，低头钻进去。里面别有洞天：一条暗巷，两边蹲满小摊，卖什么的都有——缺柄的飞剑、过期的丹药、来路不明的功法残页，还有穿黑袍的人蹲在地上，身前摆个牌子：杀人越货，价格面议。他缩着肩，目光快速扫过，很快找到卖符的摊子。摊主是个干瘦中年，脸蜡黄，像被香火熏过，面前铺块黑布，摆满符纸。

"散灵符什么价？"凌九天蹲身，压低嗓子。

摊主抬眼，目光在他斗笠边缘转一圈，伸出两根手指："两块灵石，不讲价。"

凌九天心疼，还是掏了钱。摊主收了灵石，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黄符，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符号，看着像喝多了的蚯蚓。凌九天皱眉："这玩意儿管用？"

摊主嗤笑："嫌次别买，想活命就信货。"说罢不再理他，转头招呼别的客人。

凌九天把符折好塞进腰带，转身往巷外走。刚走到布帘口，背后突然有人喊："前面那小子，戴斗笠的，站住！"他心里一咯噔，脚步没停，反而加快。后面脚步杂乱，追上来。他掀帘子冲出去，一头扎进雾里，身后骂声越来越近："拦住他！别让他跑了！"

雾大，看不清路，他专往窄巷里钻，身后人却像长狗鼻子，死死咬住。跑到镇口，一条土路横面前，追兵也冲出巷子，一共仨，手里拎棍提刀，眼里放光——像饿狼看见肥肉。凌九天心里骂娘，脚下不停，顺着土路狂奔。跑了半里，背后脚步声越贴越紧，他肺里火烧火燎，正想着要不要回身拼命，路边忽地蹿出一辆牛车，车上堆满干草，赶车人趴在车头打瞌睡。

没时间犹豫，他一个箭步跳上车，钻进草堆，把斗笠一扔，屏住呼吸。牛车慢悠悠往前走，追兵冲到车后，骂声不断："人呢？明明看见往这边跑！"一人跳上车要翻草，赶车老头被吵醒，揉眼嘟囔："干啥干啥，翻草给钱！"那人一脚把老头踹倒，草堆晃了晃，却见里面除了干草，啥也没有——凌九天早顺着车底滑到地上，趴沟里了。

仨人骂骂咧咧往远处追。等声音远了，他才爬出来，浑身是土。赶车老头捂着腰坐起，疼得直吸气。凌九天过意不去，掏一块灵石塞老头手里："大爷，对不住，药钱。"老头看见灵石，眼都直了，哪还顾得上疼，连连点头。

雾散了，太阳冒出半张脸。凌九天拍掉身上的土，把散灵符掏出来，按老头说的，贴在后颈脊椎处。符一沾皮肤，立刻发凉，像冰块滑进衣领，沿着脊梁往下爬。他打个寒战，感觉体内那股热流被符力包住，慢慢沉下去，再没之前那股乱窜的劲儿。他松口气——这下再验骨，应该不会炸炉了。

牛车晃晃悠悠走远。他站在路边，望向来时山道：洞里的老头、棺材里的灵石、黑市买的符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可也比在宗门里等死强。下一步，他得回山洞，把棺材处理掉，再想办法弄本像样的功法。混沌体不能练普通真气，那就找不用真气的——老头不是说，混沌体自有门路？

主意打定，他抬头看天，太阳已爬出云层，金光落在脸上。他咧嘴笑，露出白牙：

"走着瞧，老子命硬，刀山火海也趟得过去。"

说完，迈步往山上走，背影被晨光拉得老长，像一条不肯弯腰的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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