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：水柱冲散，谣言破灭笑纷纷

门关上后，林晚棠没吹灯。她把椅子搬回屋角，顺手将布包里的鸡蛋放进米缸——那里干燥，不容易坏。

她走到水缸前舀了半瓢水，倒进铜盆里，又加了一点热水。

水温刚好。

她端着盆往门口走，脚步不快也不慢。外头安静了小半会儿，可她知道那三人没走远。墙根底下有窸窣声，像人蹲在拐角说话。

她拉开门。

月光洒了一地，院门口没人影，但墙外树影下站着三个模糊的身形，手里还捏着香烛，正探头往里看。

村妇甲一见她出来，立刻挺直腰：“我们还没走完流程！邪祟最怕洁净之水，今日必须净宅！”

村妇乙也举起蜡烛：“对！刚才只是热身，现在正式开始！”

村妇丙抱着铜盆，低着头不敢看她，嘴里嘀咕：“这次带了新符纸……王秀兰给的……”

林晚棠站在门槛上，低头看了看盆里的水，又抬头看看她们。

她忽然一笑，端起盆就往人群方向猛地一泼。

整盆水飞出去，像一道扇子形的雨幕，哗啦一声全砸在三人身上。

村妇甲被浇了个透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香火瞬间熄灭，蜡烛掉进泥里溅起水花。

村妇乙往后跳，脚下一滑，屁股坐在地上，手里的蜡烛杆子飞出去老远。

村妇丙死死抱着铜盆，结果水柱偏斜，正好打中她的手腕，盆脱手而出，“哐当”一声滚到路边沟里。

“哎哟！”村妇丙慌忙去捡。

林晚棠抱着空盆站在门口，笑着说：“我这鬼要是怕水，早被你们泼跑了。”

三人狼狈地站定，衣服湿哒哒贴在身上，香烛全废，阵势彻底散了。

村妇甲抹了把脸上的水，还想硬撑：“你……你这是妖法控水！”

“那你回家烧锅开水，也能泼出一道彩虹。”林晚棠说，“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演示怎么用洗脸水灭火？”

村妇乙从地上爬起来，拍着裤子上的泥，小声说：“好像……真不是妖法。”

村妇丙抱着湿漉漉的铜盆，低声问：“她要真是鬼，能大半夜还想着洗脸？”

村妇甲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林晚棠把空盆放在门边，靠着门框说：“你们要是不信我是人，可以摸摸我的手。凉不凉？有没有气？”

她伸出手。

三人你看我我看你，谁也不敢上前。

远处墙头后头传来一声闷笑，接着是咳嗽声。

又有一个人从隔壁院子探出脑袋：“我说三婶，你们这是驱邪还是洗澡？”

“就是！”另一户人家的男人趿拉着鞋走出来，“大半夜吵得人睡不着，结果就为了看棠丫头泼水？”

“我可看见了！”有个小孩扒在院墙上喊，“棠姐姐一泼一大片，比我家牛撒尿还远！”

四周响起一阵哄笑。

村妇甲脸涨得通红，转身就要走。

村妇乙赶紧跟上，路过时看了林晚棠一眼，眼神有点不好意思。

村妇丙落后一步，把铜盆轻轻放在自家门口，低声说了句：“盆放你这儿了……明天再拿回来使。”

林晚棠点头：“行，记得把铁丝缠紧点，别漏水。”

村妇丙嗯了一声，快步追上前面两人。

一群人灰溜溜走了，背影缩成一团，越走越远。

林晚棠站在门口，听见路上有人边走边笑。

“你说她们是不是傻？真当自己会捉鬼？”

“还不是听王秀兰瞎咧咧。人家棠丫头卖个米买个碗，她非说是邪术骗钱。”

“那力气确实是大，可人家爹妈都壮实，老林家祖上还有人扛过牛呢。”

“我今儿亲眼瞧见她抱米袋上秤，队正都没敢压价，一分不少给了二百零六十文。”

“嘿，人家六岁就能挣这个数，我三十岁还靠天吃饭。”

笑声越来越多，夹杂着调侃和醒悟。

林晚棠转身回屋，顺手把门带上，没闩。

她走到床边坐下，摸了摸怀里的银钱——那是卖米换来的，藏在贴身衣兜里，一直没动。

外面的声音渐渐淡了。

她躺下，闭上眼。

刚要睡着，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
这次不是三人，只有一个。

脚步很轻，停在院门口。

她没动，也没睁眼。

片刻后，一张油纸包着的东西从门缝底下推了进来，滑到床前。

她坐起来，拿起来打开一看，是两块烤红薯，还热乎。

她咬了一口，甜软暖胃。

然后把剩下的放进米缸旁边，吹灭油灯，重新躺下。

外头没了动静。

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，听见屋顶瓦片轻轻响了一下。

像是有人踩上去，又马上退开。

她睁开眼，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，翻了个身，拉被子盖住肩膀。

第二天早上，太阳照进窗子的时候，她起床开门。

院子里干干净净，连昨晚泼过的水渍都晒干了。

她拎起铜盆准备去挑水，发现门槛边上多了一只粗瓷碗。

碗是新的，没裂口，也没补丁。

她拿起来看了看，放进屋里，摆在自己那张小木桌上。

同一时间，村东头王秀兰家门口。

村妇甲蹲在井边洗衣，村妇乙在剁猪草，村妇丙抱着孩子喂奶。

三人谁也没提昨晚的事。

可当王秀兰端着簸箕走出来，高声说“棠丫头邪气重，迟早害全村”的时候，村妇乙抬起头，一边切菜一边说：“那你昨儿咋不去驱？光让我们去？”

村妇甲搓着衣服冷笑：“人家能单手抱米袋，你敢惹？”

村妇丙抱着孩子低声说：“她昨儿还给我留了红薯……热的。”

王秀兰脸色一僵，转身回屋，砰地关上门。

消息传得快。

中午前，村里七八户人家的孩子放学回来都说，大人交代了：“以后别惹棠丫头，人家正经干活挣钱，比谁都强。”

有人在家吃饭时念叨：“人家卖米卖得公道，买碗买得实在，哪一点不像人了？”

也有老人摇头：“力气大点就说是鬼附身，那牛还能耕地呢，难道全村都是妖怪？”

下午，村口晒谷场上，几个汉子坐着歇晌。

其中一个说：“我昨儿看见她泼水，那劲头，比我爹当年甩渔网还利索。”

旁边人笑：“可不是，一下就把三个婶子冲散了，跟退潮似的。”

“听说她买的碗已经用上了？”

“用了。今早我去借盐，看见她坐在门槛上吃饭，一碗米饭，一筷子咸菜，吃得可香。”

“碗还是新的。”

众人哈哈大笑。

笑声一路传到祖屋门口。

林晚棠正蹲在院里剥豆子，听见笑声抬头看了一眼，没问也没动。

她把一把豆子扔进盆里，继续低头干活。

豆壳裂开的声音清脆响亮。

一只麻雀落在院墙上，歪头看了她一会儿，扑棱棱飞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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