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昔 章一

孟晨被表哥从华东第一人民医院接回来后，养了三天的伤，总算是好的差不多了。

四肢上的淤青褪成了暗黄与浅紫，像一幅被时间晕染的水墨画，触碰时仍有些钝痛，但已不妨碍他走动。

第三天傍晚，他执意要请客，说是“活过来的第一顿，得有烟火气”

于是，他拨通了红尘阁几位朋友的电话，约在城西老巷口的烧烤店，油污的桌椅歪斜排列，铁皮棚顶被风雨吹得微微变形，却总在夏夜亮起一串串暖黄的串灯，像坠入凡间的星子，照亮了无数个失意灵魂的归途。

“喂，表哥，叫着樱哥吃烧烤，城西那家！”

“呼叫志浩，带着孟泽，翟科今晚吃烧烤，对对对，我请假，城西老地方！”

夜幕垂落，天边残存着一抹橘红，被城市霓虹渐渐吞噬，晚风从巷口吹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，也裹挟着炭火烤肉的焦香、孜然与辣椒面的辛辣气息，还有那若有若无的、从远处歌手吉他弦上飘来的《南方姑娘》。

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，在灯光下如金粉般浮动，八张塑料凳围成一圈，桌上堆满了空啤酒瓶、烤焦的羊腰子签子、锡纸包着的蒜蓉茄子，油光在锡纸上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
孟晨坐在正中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，领口扯得有些变形，露出锁骨处那道浅浅的疤——那是这次住院的“纪念”

志浩点燃一支烟，火光在暮色中一闪，映亮了他眼底的疲惫与倔强，烟雾袅袅升起，缠绕在他眉间，像一层薄雾，遮不住那双始终清醒的眼睛，他端起酒杯，仰头灌下一大口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激起一阵辛辣的灼热感，仿佛要将积压多日的郁气一同冲刷而出。

“来，都别客气，”孟晨抬手一扬，声音有力，酒杯在手中轻晃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泛起涟漪，“我这条命能捡回来，真是万幸，还了解了你们的不容易”众人静了静，随即哄笑出声。

翟成科灌了一口啤酒，咧嘴一笑：“孟鸽，你这话说得肉麻，可我们都知道，你要是真没了，就能吃席啦！”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啤酒瓶，指节因常年干体力活而泛着青紫，此刻却微微颤抖，开着玩笑。

烧烤架上的炭火噼啪炸响，火星如萤火虫般跃起，又迅速熄灭，韩孟泽熟练地翻动着肉串，油滴落下，激起一阵浓烈的青烟，辣香扑鼻。

八个人围坐一圈，影子被灯光拉得长短不一，交错在水泥地上，像一幅未完成的拼图。

孟晨的烟灰在风中轻颤，指尖微微发烫，他忽然转头看向巷口，仿佛听见远处有脚步声隐隐传来，却又被喧嚣的市声淹没，那脚步声轻盈而急促，像是有人穿过漫长黑暗，终于寻到了这方烟火之地。

酒过三巡，话匣子彻底打开。

不知是谁先提起：“话说……咱们是怎么进阁的？我到现在还记得，那天我站在红尘阁门口，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”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，涟漪缓缓荡开，众人停下筷子，目光在彼此脸上流转，仿佛突然被拉回了那些尘封的往昔。

“我先说？”翟成科轻笑一声，指尖捏着玻璃杯，杯壁凝着水珠，凉意渗入掌心，“毕业后没找到工作就被表哥请过来了，很简单，该志浩说了！”

“我呢啊”志浩咧嘴一笑，撸下一把签子，扔进旁边的铁盆，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
他曾是健身教练，因替朋友出头打伤黑道人物，被吊销执照后沦为街头混混，“我是被表哥带进去的，那天我蹲在桥洞下喝闷酒，他路过，说：“你再这么下去，连烂泥都不如，我的红尘阁不收留废物跟我来’”他语气轻佻，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，他记得那天表哥的皮鞋踩在积水里，溅起的泥点弄脏了他昂贵的西装裤，却仍蹲下身，将一瓶未开封的白酒递到他面前，“我那时候真觉得自己是废物，可他说完那句话，我就跟着他走了”他的笑声在夜色中有些发涩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啤酒瓶。

孟晨瞥了他一眼，将一瓶新开的啤酒推到他面前，瓶身相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那声音像极了多年前擂台上的铜锣。

“我是被‘梦’引进去的”孟泽低声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，目光投向远处巷口的梧桐树，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，如同低语，“我连续七天梦见一座阁楼，飞檐翘角，挂着红灯笼，醒来后，我在旧城区转了三天，终于找到了它”他抬眼看向表哥，眼中泛起怒意，“你说，那是巧合吗？咱们可是从小到大的玩伴，你把我当日本人整？！”韩孟泽恶狠狠地说到，引来众人一阵大笑。

“哦对了孟泽，再帮我画几张小成符箓，上次都给孟鸽用了”志浩说到，“怪不得请我吃好的，全是算计！”孟泽笑到，“行，改天给你两张，顺便也给孟鸽画两张！”

“谢谢孟泽，我干了，你随意！”孟晨说着，一口炫掉了杯中的啤酒，引的众人一阵欢笑，孟泽也抬起酒杯回应着，不过，他喝的是饮料，孟泽对酒水过敏。

落樱轻轻的坐在角落，一直没说话，此刻才缓缓开口，“我跟表哥从小就在这…”他声音低沉，如巷口老井的回音，清淡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，仿佛在阅读一本写满伤痕的书。

众人笑着，给落樱递烤串。

炭火燃烧的噼啪声，和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，夜色已深，巷子两旁的梧桐树影婆娑，叶隙间漏下点点灯光，如碎银洒落。 其鑫掐灭烟，烟蒂在水泥地上碾碎，火星迸溅，像转瞬即逝的流星，他笑着：“说到底，咱们都是多年的玩伴，最初都是表哥的朋友，现在，在此相聚”他的笑声带着几分释然的豁达。

他举起酒杯，玻璃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：“敬红尘阁，敬我们怎么进去的，也敬我们的友谊”八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，清脆如铃，响彻在这烟火人间的夜晚。酒液在杯中摇晃，倒映出每个人复杂的神色，仿佛无数故事在杯中沉浮。

翟成科忽然放下酒杯，挠了挠头：“说起来，孟鸽，你那天从医院出来，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？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，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孟晨身上。

孟晨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：“瞒着你们？我能瞒什么？不就在医院躺了半个月？”他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表哥身上，后者正低头拨弄着烤串，竹签在指尖转得飞快，忽然，表哥提到了共脑实验，这让气氛瞬间降了下来，这是众人不想回忆的过往。

远处流浪歌手的吉他声不知何时停了，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在夜色中回荡。

巷口的梧桐树突然被风卷起一阵落叶，沙沙声如低语，又似呜咽，塑料凳在风中轻轻晃动，锡纸上的油光仍在闪烁，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
烧烤摊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，照亮了他们的影子，也照亮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、关于救赎与执念的旧事，这夜的风，裹挟着炭火的焦香与未说尽的真相，吹向更远的地方，吹向红尘阁的飞檐，吹向那扇虚掩的、等待被开启的门。

“哦对了，胡警官是怎么进入红尘阁的”翟成科打破沉默的氛围，“这点我可以回答！”胡庭伟还没开口让孟晨抢先了。

“是从一起恶劣的灭门惨案说起！”

“还是我自己说吧…”

沉默片刻后，胡庭伟讲述了那段过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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