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昔 章六

炉火旺盛，随着孟晨讲完，新一轮的烤肉也被端了上来，众人也七嘴八舌的安慰着孟晨，“怎么没有安慰我的？”表哥无语的问着。

陈其鑫瞥了他一眼，道：“以你的性格，那个畜牲能活到现在？”

“对于你的胆量我们是丝毫不怀疑的！”韩孟泽一边烤肉还补了一嘴，其他人纷纷点头，“你们怎么知道还有后续的？”孟晨继续说着，“那是我小时候的心里阴影，怎么看医生都不管用，当然，这一切伴随着表哥送我的那场成人礼后烟消云散了…”

据说，搜查队在山上找了数周都没有找到那头猛虎，仿佛消失了一般，小时候的表哥也是得知这件事后开始疯狂锻炼，家里人非常担心他，找来的心里医生说他内心非常强大，但是，年龄太小了，总需要一个发泄口，同时也要定期克制他的锻炼，不然，肌肉的密度会影响骨头的生长。

高铁如银龙般呼啸着穿过平原，窗外掠过无数城镇的轮廓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余晖，像无数碎裂的镜片在风中闪烁。

孟晨和表哥并肩坐在窗边，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脚边，帆布包里的指南针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，发出细微的“嗒嗒”声，仿佛在计算着他们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。

火机外壳已被磨得发亮，边缘的纹路里嵌着经年的污垢，那是表哥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迹；手电筒的金属边缘硌着大腿，冰凉的温度顺着皮肤渗入骨髓，匕首藏在腰后，像一道沉默的誓言，刀鞘与腰带摩擦时发出沙哑的声响，如同低语。

他们谎称是去华东山区“生态旅游”，两家家长还笑着叮嘱“注意安全，多拍点照片”，可他们心里都清楚——此行的目的地，早已不在任何旅游地图上标注。

那是一个被当地人称为“阴谷”的地方，传说中，山雾常年不散，夜里能听见虎啸，像是亡魂在林间游荡。

表哥称之为“成长”，孟晨则觉得，那更像是一场对童年阴影的复仇，当年野生动物园里那头猛虎将人叼走的画面，至今仍在他梦中反复重现，血色的瞳孔和腥热的喘息，如同诅咒般烙在记忆深处。

中午，他们换乘大巴，颠簸在泥石路上，车轮碾过碎石，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闷响，车身剧烈摇晃，仿佛随时会被甩入深谷。

车窗外，山势渐陡，林木愈发茂密，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细碎的金屑，洒在布满青苔的岩石上，苔藓湿润而粘稠，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幽绿，像是某种活物的鳞片。

村庄在暮色中浮现，几缕炊烟从瓦顶升起，犬吠声在山谷间回荡，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安宁，村口的槐树下，几个老人正围坐闲聊，他们的目光扫过车窗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
“要不就在这住一晚？”孟晨望着村口那家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客栈，声音里透着疲惫，客栈的木门半掩，门缝里漏出的光线在泥地上拖出细长的影子，像一只蜷缩的兽。

“明天再进山，也不迟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背包的肩带勒进肩膀，酸痛感如细针扎入肌肉，说着，孟晨补充了些水分。

表哥却摇头，眼神坚定如铁，仿佛淬过火的刀刃：“不能停，我们时间不多”他抬头望天，云层正从山脊后缓缓压来，像一床湿透的棉被，要将整座山脉捂进黑暗里，云层边缘泛着暗紫，如同淤血凝结的伤口，风掠过树梢时，带起一阵呜咽般的声响，仿佛山神在低语警告。

他们没进村，只在村口小卖部买了两包盐和几块巧克力，店主是个驼背的老汉，布满皱纹的手递过商品时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，他多看了两人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沙哑着嗓子道：“夜里别往东边走，山雾重，野兽多”孟晨心头一跳，正要追问，表哥已扔下钱，拽着他转身踏入林间小道。

脚下的路很快消失在荒草与落叶之下，取而代之的是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和盘根错节的树根，树根如巨蟒般蜿蜒在地表，青苔覆盖的表皮泛着黏液般的光泽，踩上去滑腻如蛇鳞，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，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山巅染成暗紫，像伤口结痂前的淤青。

夜，来了。

森林深处，黑暗如墨汁般蔓延，手电筒的光束刺破浓雾，照亮前方几米的路径——枯叶覆盖的地面泛着湿漉漉的光，像是浸泡过某种液体的腐尸。

藤蔓如蛇般缠绕在古树粗壮的躯干上，树皮皲裂，渗出琥珀色的树脂，气味腥甜，令人作呕，风在树冠间穿梭，发出“呜呜”的低鸣，时而像哭泣，时而像窃语。

远处，不知什么动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，音调尖锐如玻璃碎裂，旋即被寂静吞没，只留下余音在耳膜里震颤，如同细针反复穿刺。

空气潮湿而沉重，带着腐叶与泥土的腥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焚烧纸钱的焦糊气——孟晨猛地停下脚步，呼吸一滞。 他太熟悉这种气味了，那年在野生动物园，猛虎出现前，风里也有这样的味道，混合着血腥与焦糊，像是地狱的预告，他的掌心沁出冷汗，匕首握得更紧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，稍稍压下心头的恐慌。

“怎么了？”表哥回头，声音低沉，手电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，轮廓显得格外冷硬。

“没……没什么”他摇头，却将匕首从腰后抽了出来，握在手中，刀身反射着微弱的光，刃口有一道细小的缺口，那是去年他劈柴时不小心磕碰留下的，此刻那缺口像是张开的小口，仿佛在吞咽他的恐惧。

脚下泥土松软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，指南针的指针微微颤动，不知是受地磁影响，还是孟晨的手在抖，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前行，溪石布满青苔，滑腻如骨，孟晨的鞋底多次打滑，每一次踉跄都让心跳加剧，仿佛黑暗中蛰伏着什么，正等待他跌倒的瞬间扑出。

忽然，手电光扫到前方一块岩石上，刻着几个模糊的字：“莫入阴谷，回头”字迹深陷，边缘已长出地衣，墨绿色苔藓覆盖着笔画，像某种寄生生物在啃噬警告。

表哥盯着那字，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，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：“越怕，越得紧”他的牙齿在手电光下泛着冷白的光，仿佛一头准备撕咬猎物的狼。

他们继续前行，背包的肩带勒进肩膀，汗水浸透后背，衣服紧贴皮肤，黏腻如裹着湿漉漉的绷带。

夜越来越深，连虫鸣都消失了，只剩下脚步踩碎枯叶的“沙沙”声，和彼此粗重的呼吸。头顶的星空被浓密的树冠割裂成碎片，偶尔漏下几粒寒星，像亡者的眼睛，冷冷注视着这两个闯入禁地的凡人。

孟晨的呼吸逐渐急促，喉咙发紧，他感觉身后有什么在跟踪他们，每一次回头，浓雾都如帷幕般遮蔽视线，但总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蠕动，像无数苍白的手臂在暗中伸展。

“别胡思乱想”表哥的声音突然响起，他停下脚步，从背包里掏出一根荧光棒，折断后扔向远处，绿光在雾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照亮了十几米外的景象——一棵歪脖子槐树矗立着，树干上钉着几块褪色的符纸，符纸边缘焦黑，像是被火烧过，树根处散落着几枚生锈的铜钱，铜钱表面爬满青锈，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污渍，像是干涸的血。

“看来，不止我们想来这里”表哥蹲下身，指尖沾了点铜钱上的污渍，嗅了嗅，眉头微皱，“是血，但已经很久了”

孟晨的胃抽搐了一下，他想起村口老汉欲言又止的神情，想起那浑浊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，或许，这座山早已吞噬过无数探险者，而他们不过是最新的两个祭品。

忽然，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——不似动物园那头猛兽的暴烈，而更像从地底传来，带着回音，仿佛不是一只，而是一群。

啸声在山谷间回荡，震得树叶簌簌发抖，雾气如受惊的兽群般翻涌，孟晨的脚步僵住，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
那啸声与记忆中动物园的虎吼重叠，血色瞳孔与腥热的喘息再次浮现眼前，将他拖入窒息的回忆旋涡。

表哥却只是握紧了匕首，轻声道：“走吧，真正的试炼，现在才开始”他的脚步愈发坚定，世上仿佛没有什么事能引起他的恐惧。

风又起，吹动林间雾气，像无数白袍幽灵在缓缓行走，他们身影渐行远，最终被黑暗吞没，只余下两束微弱的光，在无边的山野中，如萤火般摇曳不灭。

孟晨的耳边开始出现幻听，仿佛有无数人在低语，声音沙哑如枯叶摩擦，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，却又夹杂着几个清晰的词汇：“回来……回来……”他捂住耳朵，但声音仍从指缝间渗入，钻进骨髓。

他们攀上一道陡坡，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，发出“哗啦”的声响，在寂静中格外刺耳，坡顶处，雾气骤然浓稠，如液态的墨汁，手电光只能照出半米的距离，孟晨的呼吸急促，心跳如擂鼓，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深渊边缘，忽然，表哥的手电熄灭了，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孟晨的声音带着惊恐，他摸索着去掏自己的手电，却发现背包的拉链不知何时被树枝勾开，手电筒早已不知去向。

“可能是电池接触不良。”表哥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，带着一丝勉强镇定，“别慌，我这里有备用电池”他摸索着打开背包，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格外清脆。

孟晨屏住呼吸，等待光亮重现，但片刻后，表哥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压抑的震惊：“电池不见了……背包里少了很多东西，坏了，在大巴车上有扒手…”

“我们必须快点找到出路”表哥的声音紧绷如弓弦，他掰断了树枝，用酒精跟棉花做了简质的火把，掏出了打火机，点燃火把，火苗在风中摇曳，照亮了他的脸，“跟着火光走”火焰映红了浓雾，照出前方几米的地形——地面散落着几根白骨，白骨表面泛着灰白的光，像是被某种酸液腐蚀过。

“见鬼！”表哥咒骂一声，再次打火，但这次火苗只燃了一瞬便熄灭，仿佛有某种力量在阻止光亮出现。

孟晨的恐惧达到顶点，他感觉黑暗中无数眼睛在窥视他们，那些低语声愈发清晰，近在耳畔：“回来……回来……你们属于这里……”他捂住耳朵，但声音仍从四面八方渗入，钻进每一个毛孔。

突然，表哥暴怒一声，孟晨的手电光终于亮起，光束照出惊人一幕——表哥扶住着一棵树，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，脸上不悦：“什么玩意，敢袭击人？去死吧！”随即用力一踩，银光闪烁下，黑影消失了。

孟晨脑中一片空白，匕首出鞘，在雾中挥舞出一道寒光：“在哪里？出来！”但四周只有浓雾翻涌，仿佛整片山林都在嘲笑他们的渺小。

他们跌跌撞撞地前行，孟晨的手电光束在雾中乱晃，照出无数扭曲的树影，每一道影子都像是潜伏的鬼怪。

忽然，光束扫到前方一棵巨树上，树皮剥落处，嵌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铭牌，上面刻着：“阴谷界碑，擅入者魂断”字迹下方，还画着一只狰狞的虎头，虎口滴落的血滴状符号，令人不寒而栗。

“我们到了…跨过这里…不对！我们才走了三个小时，不可能这么快…幻境？”表哥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怒意：“给我开！”雾中传来此起彼伏的虎啸，声音愈发逼近，仿佛兽群正在合围，孟晨握紧了匕首，指尖因用力过猛而发白，他知道，他们已无路可退。

在孟晨惊恐的目光中，表哥浑身被银光笼罩，他握紧拳头向着高空抵出一拳，仿佛玻璃破碎声，孟晨感觉整个环境都有了变化，不再阴暗，还有缕缕月光，视野变得可见。

“吓死我了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孟晨拍着胸脯问到，“抱歉孟鸽，我太自信了，竟然深入这种环境没有察觉…”表哥十分自责的说着，“现实版的为虎作伥…老虎吃了人，人化为鬼，为老虎引来活人…这里死的人太多，竟然没有怨气让我看走了眼，差点形成了…鬼域！”

孟晨疑惑的看着他，顺手接过了表哥递给他的火把，“鬼域？就是那个由厉鬼构成的世界…也就是，咱们身处的位置全是鬼！”

“刚才是，现在没了，一直不剩”表哥神色冰冷的说着。

他们又往深处走了一段距离，孟晨刚想说话被表哥抬手制止了，突然，远处传来了“莎莎”声，好像有什么生物在丛林中穿行，还不止一个，“有什么东西冲着我们来了”表哥盯着传来声音的方向。

孟晨也竖起耳朵听着，“好像是孩子的哭声？”

“来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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